第二日的晨光刚漫过青瓦,安丰乡的石板路就被县衙的铜锣敲得嗡嗡作响。
苏禾站在晒谷场边,竹篾编成的斗笠压得低,只露出紧抿的嘴角——张德昌穿着月白中衣冲出来时,她看见他腰间的丝绦还歪在左边,显然是从热被窝里被拽出来的。
凭什么抓我?
我是里正!张德昌的喊声撞在院墙上,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为首的捕头抖了抖信纸,庆历元年赈灾银私吞案,人证物证俱在。苏禾望着差役们涌进后院,喉间泛起一丝腥甜——那封匿名信里的每笔账目,都是她带着林砚在灶房里对了三个通宵的。
郑府角楼上的茶盏碎得比张德昌的喊叫声还响。
陈先生攥着青瓷盏的指节泛白,茶渍顺着绣金袖口往下淌,那小丫头片子早就算到张德昌靠不住!他突然揪住小六娘的衣领,靛青粗布被扯得变形,前日你说郑家要烧契书,是不是故意放的风声?
小六娘的眼泪立刻涌出来,鼻尖通红地抽噎:陈先生冤枉......我就听见您和张老爹说要烧......话没说完就被郑少衡的怒吼截断。
郑少衡腰间的佩刀噌地出鞘,刀光扫过小六娘的耳垂,够了!
把暗卫全调去守库房,再敢多嘴——他盯着刀面上小六娘发抖的影子,喉结滚动两下,拖去井里喂鱼。
月上柳梢时,苏禾的堂屋飘着算盘珠子的清响。
林砚捧着新抄的账册进来,烛火在他眼下的青影里晃,县衙今晚提审张德昌,供出了三个管账的胥吏。他顿了顿,把账册推到苏禾面前,可郑家那匣子......
早送进京城了。苏禾的算盘珠子咔嗒停住,指腹蹭过算盘边的刻痕——那是小妹苏荞去年摔了算盘时她补的。
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扭曲如爪,陈先生能勾连京官,难道咱们就不能?她忽然抬头,眼底亮得像淬了星火,小六娘明日继续去郑府送菜,重点盯陈先生。
林砚的手指在账册上叩了两下,我这就改《赋税治理报告》第二版。他从袖中摸出半块残印,赵知礼那边说,转运司最近查账查得紧。
第二日辰时,小六娘挎着竹篮进郑府时,竹篮底层的青菜压着个拇指大的竹筒。
她垂着头往厨房走,眼角余光瞥见陈先生的书童往正厅去了——这是苏禾算好的时辰,陈先生每日巳时要去前院核对田契,书房里总得空上小半个时辰。
推开通往书房的角门时,小六娘的心跳得撞着肋骨。
她记得苏禾昨夜捏着她的手说:墨汁要换在陈先生常用的那支湖笔旁,显影液见光才显字,他夜里写的信,明日日头一晒就现形。竹篮里的竹筒被她攥得发烫,她掀起书案上的青布帘,墨水瓶的陶盖还沾着新磨的墨香。
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