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狗子扛着根竹棍在田边转悠,从前他游手好闲总偷鸡摸狗,如今倒像个小将军:王二家的娃!
别往围堰上踩!他挥着竹棍跑过去,裤脚沾了一身泥,嘴角却咧到耳根——苏禾说巡田一天给两文钱,够他买两个炊饼。
第七天晌午,苏禾蹲在田边数稻叶。
大柱娘家的半亩田,稻叶上的虫眼比隔壁吴大贵家少了大半,水面上几尾草鱼正追着鸭粪翻涌,嫩黄的雏鸭扑棱着翅膀,把田埂边的稗草啄得东倒西歪。
大柱娘攥着个破碗来喂鸭,碗里的碎米撒下去,鸭子嘎嘎叫着往她脚边挤,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:苏丫头,你瞧这鸭,比我家大柱还听使唤!
入秋收稻那天,晒谷场的热闹比年节还甚。
大柱娘举着杆秤喊:三石二斗!
比去年多了六升!她身后的鱼篓里,草鱼扑腾得水花四溅,还有这鱼,估摸有百来斤!
鸭蛋我数了,昨儿下了八个!人群里嗡地炸开,张婶子扒着鱼篓看:这鱼肚子滚圆,比我在集上买的肥实!李老汉蹲下来摸稻穗,颗粒饱满的谷子从指缝漏下去,乖乖,这穗子比我家的长半寸!
吴大贵缩在晒谷场角落,手里的旱烟早灭了,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。
他望着大柱娘被众人围住的背影,又瞥了眼自家田里稀稀拉拉的稻秆,喉咙动了动,终究没敢再开口,佝偻着背悄悄溜了。
夜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,苏禾站在田埂上,看村民们打着火把往鱼塘里撒草籽——那是留着给鱼苗过冬的食。
林砚抱着账本走过来,墨香混着鱼腥味:今天来问闸门的有十二户,要鸭苗的有七户。他指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,张铁匠说下个月能多打十副闸门,阿狗子说巡田的竹棍不够用了。
苏禾望着鱼塘里晃动的火光,想起前晚大柱娘塞给她的鸡蛋:苏丫头,我家大柱说等腿好了,也要帮着打闸门。她摸了摸兜里的《农桑辑要》,书页间夹的菊瓣还带着郑府的香气——郑家虽然倒了,可这安丰乡的水,才刚刚活起来。
鱼塘里突然扑通一声,不知哪尾鱼跃出水面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。
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听见远处传来村民的笑声:明儿个我也去集上买鱼苗,多放两尾!
真正的热闹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