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石头的铜哨还在响,尾车的骡子受了惊,前蹄刨得土块乱飞。
张二牛举着火把冲过来,火光里十几个蒙面人从树后窜出,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砸向车板。
护粮!张二牛的木棍迎上去,和劫匪的刀背撞出火星。
他后腰的辣椒包被撞开,红色粉末呼地散进空气,几个劫匪顿时捂着眼蹲下,喉咙里发出闷吼。
李石头趁机吹响铜哨,原本分散的车队刷地围成圈,车板朝外,脚夫们抄起捆粮的麻绳,把外圈的劫匪往圈里逼。
抓活的!苏禾的声音从雾里传来。
她举着根烧火棍冲进人堆,一棍敲在个劫匪膝弯。
那劫匪踉跄着栽倒,面巾被风吹开——是赵疤脸新收的徒弟狗剩,左边耳后有块青记,苏禾上月在糖坊见过。
大娘子!张二牛踹飞劫匪手里的刀,他们就十三个人,咱们三十多号!他抹了把脸上的辣椒末,咧嘴笑出白牙,您教的防御阵真管用,他们连车板都摸不着!
天快亮时,狗剩被捆在茶棚的柱子上。
他膝盖青肿,脸上还沾着辣椒粉,见苏禾过来,喉结动了动:赵...赵爷说只要劫了粮车,陈三爷给五贯钱......
林砚从茶棚里出来,手里捏着个油皮纸包——是从狗剩怀里搜的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贯铜钱,最上面压着陈三爷的墨印。
他把纸包递给苏禾,目光扫过狗剩发颤的指尖:驿丞的人马上到。
赵疤脸是在卯时末跑的。
有人看见他牵着匹黑马出了东城门,刀疤在晨雾里泛着青,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苏禾站在糖坊的晒糖场上,望着官道方向渐散的雾气,手里攥着那包铜钱。
风掀起她的斗篷角,吹得评级册哗哗翻页,最新一页上,张二牛李石头的名字被墨笔圈了又圈。
大娘子!小七从糖坊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块新晒的糖霜,王阿婆说这回的糖能多卖两成!他忽然顿住,顺着苏禾的目光看向远山,您在看什么?
苏禾没说话。
她望着山外那抹鱼肚白,想起林砚昨夜在路线图上画的另一条线——绕过安丰乡,直通庐州的商道。
风里飘来糖坊的甜香,混着远处官道的马蹄声,像根细细的线,正往更远处牵。
次日清晨,糖坊的门环被敲得山响。
苏禾披着外衣去开门,晨露打湿了鞋尖。
门外站着个灰衣汉子,怀里抱着个破布包,见她出来,扑通跪了:大娘子,我是赵疤脸的远房表弟......他抖着手解开布包,露出里头半块带血的刀疤,赵疤脸跑前说,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
苏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接过那半块刀疤,触感生硬如老树皮,背面用刀刻着几个歪扭的字:陈三爷要绝你粮道。
山外的云压下来,遮住了刚升起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