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——第一本账册的封皮上写着庆历三年春,田契置换,第二本是郑家米行往来银钱,第三本最薄,封皮上只有个密字,墨迹里掺着金粉。
走!小六娘突然拽她的衣袖,后廊传来巡更梆子的笃声。
苏禾把最薄的密信塞进衣襟,又抓了两本账册,可竹篓太小,只能塞下一本。
梁氏咬着牙把炭饼全倒在地上,炭灰腾起来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什么人?巡更的灯笼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像团跳动的火球。
苏禾看见梁氏抄起炭篓砸向窗棂,碎玻璃扎进她手背,血珠溅在账册上,开出朵小红花。
她想起阿稷膝盖上的疤,想起小荞把糖蒸酥酪往她嘴里塞时的甜,突然抓起桌上的油灯往地上一摔。
火轰地烧起来,烛油溅在账册上,腾起股焦糊味。
巡更的喊叫声混着狗吠涌进来,苏禾拉着梁氏往夹墙里钻,小六娘在后面推了她一把:从狗洞出去!
我引开他们!她的裙角沾了火,可她跑得比风还快,像只扑火的飞蛾。
后巷的狗洞窄得硌得肋骨生疼,苏禾爬出去时,腰间的铜钥匙划开了道口子。
梁氏跟在后面喘粗气:小娘子,那密信还在不?苏禾摸了摸胸口,密信还在,贴着皮肤发烫,像块烧红的铁。
林砚的影子从槐树后闪出来时,苏禾差点哭出声。
他的青衫上沾了草屑,腰间的玉坠不见了——定是拿去打点门房了。给陈先生。苏禾把账册塞进他怀里,密信藏我这儿,安全。
林砚的手指擦过她脸上的炭灰,带着体温:你脸上有伤。苏禾这才觉出疼,许是被碎玻璃划的。
她笑了笑:明日县衙听证会,张德昌该急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苏禾站在院门口看两个孩子睡觉。
阿稷把布老虎搂在怀里,小荞的嘴角沾着糖渍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密信,信上的金粉在晨光里闪着微光——那是张德昌和郑老爷的笔迹,写着春禾村田亩,尽入我囊。
祠堂方向传来敲锣声,是里正喊人去县衙。
苏禾理了理被炭灰弄脏的衣袖,突然听见院外有人喊:苏大娘子,张老爷带着人去县衙了,说要告你夜闯民宅!
她望着东边渐亮的天,嘴角勾出个笑。
黑夜虽深,却掩不住真相的锋芒……而明日的阳光,将照亮谁的谎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