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封回信,要让郑家觉得我服软了。林砚把信折成三叠,又在封口按了个泥印,但真正的密信......他摸出半张账册,用蜜水在背面写了几行字,得让陈先生交给监察御史。
我让小翠送。苏禾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,她前日去县城卖绣品,跟陈先生的书童混熟了。她把布包塞进林砚手里,这是我新腌的酸梅,密信藏在梅核里,酸水浸不透。
林砚捏着布包,指节泛白:禾娘,若是我......
不许说。苏禾打断他,你前日说,我们的底气是举火把的人。
梁姐找了八个会水的,老秦的侄子在渡口当差,连周叔都答应去邻镇驿站接应。她扯出个笑,再说了,你还没教苏稷认完稻穗呢。
林砚突然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粗糙,指腹有晒谷时磨的茧,可掌心烫得惊人。
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:等新稻熟了,我在田埂上给你编个草环,比县太爷娘子的金步摇还好看。
苏禾的耳朵红到脖颈。
她抽回手,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:快去睡,明儿要演戏呢。
次日清晨,赵管家的马队准时停在村口。
林砚跨上青骢马前,回头望了眼苏禾——她抱着小荞站在院门口,身后是晒谷场上新堆的稻草垛,苏稷正蹲在垛边数蚂蚁。
走。赵管家甩了个响鞭。
青溪渡的风裹着水汽扑来。
林砚望着江面上的渡船,船舷上站着个戴斗笠的人——那是梁姐的儿子狗剩,正冲他眨左眼。
林公子请。赵管家指了指大船,这船直航应天,比陆路快三日。
林砚扶着船舷跨上去,鞋底突然打滑。
他踉跄着扑向船边,赵管家伸手去拉,却只抓住半片衣角。
扑通!
江水灌进鼻腔的刹那,林砚摸到了船底的竹筏——那是梁姐他们昨夜用毛竹扎的,涂了层厚厚的淤泥。
他憋着气往下钻,直到触到竹筏上的麻绳,才拽着游向芦苇**。
有人落水!
江面上炸开惊呼。
林砚在芦苇丛里换了身粗布短打,脸上抹了把泥,跟着挑鱼干的货郎上了岸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酸梅包,梅核还在。
三日后,安丰村的晒谷场上飘着新蒸的米香。
苏禾正往陶瓮里装新腌的咸菜,老秦掀开门帘进来,手里举着张黄纸:陈先生派人送的,监察御史的回文。
她展开纸页,字迹力透纸背:郑氏私库案已发,着令停职待查。
禾娘!
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苏禾转身,见林砚站在阳光下,肩头沾着草屑,眼里亮得像星子。
他手里提着个草环,编得歪歪扭扭,却别着朵野菊。
稻子快熟了。他说,我们赢了一步。
苏禾接过草环戴在头上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比前日更急。
林砚侧耳听了听,皱眉道:是驿站的快马......他突然拽着苏禾躲进柴房,从门缝里望出去——巷口闪过个灰衣人,腰间挂着个铜铃,正是驿站专送急件的标记。
有人跟着我。林砚低声道,手指轻轻搭在苏禾手背,但没关系。他望着她发间的草环,我们的根,已经扎进泥里了。
晚风掀起柴房的布帘,送来村东头稻田的清香。
那片百亩良田的稻穗正压弯了腰,在夕阳里泛着金浪。
而在更远处的官道上,一串急促的马蹄声,正碾碎最后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