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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4章 林生旧事——风起驿站(2/2)

他撕开封口,借着烛火看了两行,突然攥紧信纸:好个郑少衡!

他竟让赵先生在应天截我的状纸,还说......他喉结滚动,还说苏氏女户若再闹,便学当年水患,把她们的田淹了。

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她想起去岁夏天,郑家庄园的人挖开堤坝,说是泄洪,结果冲了她们三亩薄田。

当时她抱着饿得直哭的荞儿,站在泥水里捡被冲散的稻种,指甲缝里全是泥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
小翠。她突然喊了一声。

门帘被掀起,小翠从外面闪进来。

这姑娘才十六岁,可跟着苏禾联名告状时,在公堂上跪了三个时辰都没掉一滴泪。禾姐。她攥着衣角,声音发颤,我......我能行。

把这密函抄一份。苏禾把信递给她,你扮作他们的同伙,天一亮就去郑家庄园,说任务已了,林砚的尸首沉在青溪渡。她摸出块碎银塞给小翠,记住,见到郑少衡时要发抖,要怕,可眼睛得盯着他案头那摞账册——梁姐说,他的私吞账目都在红皮本子里。

林砚在旁补了句:若他问起细节,就说林公子中刀时喊了苏大娘子的名字。他望着小翠点头,又转向门外,梁姐该在驿站外候着了,你跟她一道走,她熟。

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。

梁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:小翠,我带了热乎的炊饼。

苏禾送她们到门口,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转身对林砚说:老秦叔在乡兵队有熟人,我让梁姐捎信了,后半夜能调二十个青壮过来。她指了指桌上的密函原件,等监察御史的人到了,这就是铁证。

林砚望着她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睛,突然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。你总说自己是农门孤女。他声音发哑,可我见过你在晒谷场教佃户算分成,见过你在祠堂跟里正拍桌子,见过你抱着荞儿在泥水里捡稻种......他顿了顿,你是我见过最会种人的庄家把式。

苏禾的脸微微发烫。

她低头收拾着草绳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,比之前更急,更密。是梁姐她们到村头了?她侧耳听了听,又摇了摇头,不,是往郑家庄园去的方向......

林砚把密函原件收进怀里,望着窗外的星子。天快亮了。他说。

苏禾走到窗边,望着东天泛起的鱼肚白。

村东头的稻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稻穗沉甸甸的,压得秸秆弯下腰。

她想起前日带着稷儿去看稻子,小崽子蹲在田埂上数穗子,数着数着就趴下去摸稻芒,被扎得直咧嘴。

禾娘!

远处传来苏稷的喊叫声。

苏禾探头望去,见小崽子举着根狗尾巴草跑过来,荞儿跟在后面,手里的芝麻糖还剩半块。

林砚突然笑了。

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他在驿站外采的野菊,再编个草环?

苏禾接过花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。

她望着他眼里的光,突然说:等收了稻子,我想在村头盖间学堂。

稷儿该读书了,荞儿也该认几个字。

林砚的手指微微发颤。

他想起自己被流放时,在渡船上看见的那些光脚跑的孩子,想起苏稷数蚂蚁时认真的模样,想起荞儿举着芝麻糖说阿姐吃的甜腻声音。好。他说,我来教他们《齐民要术》,你教他们算田亩。

晨雾渐渐散了。

驿站外的官道上,一串马蹄声踏碎最后的平静。

而在更远处的郑家庄园,小翠攥着抄好的密函,跟着梁氏穿过角门。

门房的灯笼映着她泛红的耳尖——那是方才梁姐教她害怕时要咬嘴唇留下的痕迹。

姑娘慢走。门房掀开帘子,郑员外正在前堂等您。

小翠深吸一口气,迈进门槛。

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却想起苏禾说的话:我们的根,已经扎进泥里了。

晨光漫过青溪渡时,苏禾望着林砚手里的野菊,突然说:等学堂盖好了,要在门口种两株梅树。

为什么是梅树?

梅核压惊。她笑,而且......她望着远处的稻田,梅树开花时,稻子该抽新穗了。

林砚望着她发间的草环,突然明白所谓根扎进泥里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百亩良田,不是县志留名,是晒谷场上数蚂蚁的孩子,是灶间新蒸的米香,是有人愿意陪你在泥里扎根,再一起往太阳里长。

而在郑家庄园的前堂,小翠捧着密函跪下去时,郑少衡正捏着茶盏冷笑:林砚那书生,也配跟我斗?他扫了眼密函,突然瞳孔骤缩——信末的字迹,分明是他昨日写给赵先生的。

把这丫头带下去。他对管家说,赏她五两银子。

管家领命要走,郑少衡又补了句:盯着她,别让她乱跑。

小翠垂着头,手指悄悄攥紧袖中抄好的账册内容。

她听见郑少衡在身后说:传我话,让庄子西头的人今晚去挖堤坝......

晨风吹动她的衣角。

小翠想起苏禾说的根扎进泥里,突然觉得,连心跳声都带了底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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