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爬到头顶时,核对结果出来了。
周先生扶着桌子直起腰:短缺的一石二斗米,全在初十到十五的记录里。
这几页签收栏,要么没按手印,要么手印模糊,发放人都是赵大山。
王婶的手攥着账本,指节发白:赵大山,你说这些粮去了哪儿?
赵大山突然跪坐在地,哭腔里带着颤:我......我也是被郑家庄的陈掌柜逼的!
他说要是互助仓成了,往后谁还买他的粮?
他给了我半石米,让我......让我把仓里的粮偷偷往他那儿运......
放屁!刘铁匠冲过去要揪他衣领,被苏禾拦住。
她望着人群里泛红的眼眶——李老三家的小孙子正攥着稻种啃,王二婶的米缸底还沾着新米的香,这些人把活命的指望全押在互助仓上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老秦叔。苏禾转向人群后排的灰衣老者,那是乡约老吏,这事得报州府。
互助仓是二十三家的命,不能让老鼠坏了一锅汤。
老秦摸了摸胡须,目光扫过众人:明日我就去州里递状子。
但今日得把账清了——短缺的粮,赵大山家拿田抵,陈掌柜那边,官府自会查。
人群里响起零星的好声,王二婶抹了把脸:只要账清,咱就信苏大娘子!张猎户媳妇蹲下去把赵大山拽起来:还不快给大伙赔罪!
日影西斜时,晒谷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。
苏禾蹲在仓前,指尖抚过那三柄铜锁——今日过后,锁头更沉了,可她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。
林砚走过来,递来个温热的红薯:账清了,人心能稳些。
稳一时罢了。苏禾咬了口红薯,甜津津的却咽得艰难,秋收快到了,借粮的户得还粮。
要是有一家还不上......
她望着远处翻整好的田地,新泥在夕阳下泛着黑亮的光。
小荞跑过来,手里攥着把稻种:阿姐,李老三家的稻芽冒尖了!
苏禾摸了摸小荞的头,目光却落在田埂上——几个农户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有个粗嗓门飘过来:要是秋粮歉收......这粮可怎么还?
风掀起她的裙角,带着新泥的腥气。
苏禾望着渐沉的夕阳,怀里的田亩图被攥得发皱——账清了,心却更紧......下一波,该是真正的民心之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