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响起抽气声。
有个光脚的小崽子蹦起来:我昨日搬了八块土!刘姑娘笑着在他名字下画了个红圈:记八分,今日给稠的!小崽子欢呼着跑向粥桶,木勺撞得瓦罐哐当响。
吴贵挤在人群最后,刀疤随着嘴角扯动。
他望着榜上吴贵二字旁空****的积分栏,喉结动了动。
昨夜他带着三个汉子去废窑,本想偷点碎砖换米,结果窑里早被掏得干干净净——苏禾那丫头,连废窑都派人守了?
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半块锅盔,这是前日趁乱藏的,原打算留着闹事儿时当凭据,现在倒成了烫手山芋。
都散了都散了!张三牛挥着木叉维持秩序,不想上黑榜的赶紧干活去!吴贵狠狠啐了口唾沫,转身往草垛走。
草垛后那几个汉子正蹲在地上啃野菜,见他过来,其中一个搓着手:贵哥,这粥一天比一天稀,要不咱们......
急什么?吴贵踢飞块土坷垃,明儿我带你们去河边搬石头——搬得慢些,看她敢不给粥?他眯起眼望着信用榜,阳光透过槐叶在榜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等他们信了这劳什子规矩,再闹起来才疼。
日头偏西时,粥棚前忽然响起脆生生的童音:弟子规,圣人训......苏禾抬头,见是昨日那个搬土块的小崽子,正捧着本缺了角的《弟子规》念得认真。
刘姑娘站在他身边,笑着对围观的流民说:这小弟弟昨日得了八分,今日帮我抄工分表,我便教他念两句书。
仁义礼智信......小崽子念到信字时,故意拖长了音。
几个前日偷懒的流民红了脸,有个汉子挠着后脑勺:我明日多搬两筐土,也上红榜。人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,连王阿婆都凑过来:姑娘,我家小崽子明日帮着看粥桶,成不?
苏禾望着这一幕,紧绷的肩膀松了些。
她摸出块烤红薯递给小崽子,红薯的甜香混着《弟子规》的念诵声,在风里散得很远。
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草垛时,又紧紧绷住——吴贵正蹲在草垛后,刀疤在阴影里一跳一跳,像条蓄势待发的蛇。
暮色渐浓,刘姑娘收起信用榜,墨迹未干的吴贵二字被晚风掀起一角。
苏禾摸着腰间的铜钥匙,红绳在掌心勒出浅痕。
她听见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废窑方向走动。
风里的焦糊味比昨日更重了,混着若有若无的麦麸霉味——那半袋藏在草垛下的麦麸,该发芽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