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苏禾已绕着旧仓转了三圈。
昨日宴后那几句妇人管牛棚更精细的嘀咕,像颗落在心尖上的种子,夜里在她枕头边发了芽。
她摸着旧仓斑驳的木梁,想起三年前这屋里堆的是漏雨的破席和发霉的谷种,如今梁上结着新织的蛛网,墙角还卧着阿黄新下的小狗崽——连旧物都在等个新活法。
大娘子!小翠提着竹篮跑过来,篮里装着煮得滚圆的糖糕,五村的婶子们都往这边来了,王婶子说她带了俩侄女,张嫂子还背了绣绷!
苏禾擦了擦手,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儿翻晒布料时蹭的麻絮。
她望着旧仓前逐渐聚拢的人影:有抱着娃的年轻媳妇,有拄着拐杖的老媪,还有几个半大的姑娘攥着衣角往人堆里缩。
王婶的儿媳小菊站在最前头,裤脚沾着泥,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子——正是昨夜凑在牛棚边说话的那个。
各位婶子、姊妹。苏禾提高声音,晨风吹得她鬓角的银簪轻晃,今儿叫大家来,是想问问——可愿学门手艺?
人群静了静。
张嫂子先开了口,她是出了名的直性子:学手艺?
绣个花枕头能当饭吃?
能当饭吃。苏禾从身后阿花手里接过个粗布包,昨日翻仓,找出二十匹存了三年的粗麻,原是要拿去换灯芯的。
可我想,麻线粗实,正适合练手。她抖开一匹布,米白的麻面上还留着晒过的太阳味,绣得好的,按件领钱。
平针绣一朵并蒂莲,得三文;若是苏荞那样的双面绣,能有十文。
十文?小菊倒抽口气。十文够买半斗米,够给娃扯尺花布。
苏禾转向身后的苏荞:荞儿,给大家瞧瞧。
苏荞应了声,从绣囊里取出枚银针。
她指尖翻飞时,众人都凑了过来——那针在麻布上走得比蝴蝶还轻,不过半炷香工夫,两朵莲花便从布面浮了起来,花瓣边缘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晕染。
这是我教她的叠丝法。苏禾指着绣样,针脚要分三层,最里层用青线打底,中间层换浅绿,最外层挑半根丝线......她顿了顿,不难,我让刘姑娘把步骤写成册子,认字的照着念,不认字的我口传。
人群里有个小丫头挤到前头,是李屠户家的二妮:大娘子,我才学了三个月女红,能行吗?
能。苏禾摸出个铜铃铛摇了摇,阿花立刻抱来几摞分好尺寸的麻料,阿花按布幅大小分了三等:小方帕是初阶,练平针;长帕子是中阶,练缠针;被面是高阶,练打籽。她拿起块小方帕塞给二妮,你先拿这个试,明儿晌午我来收,针脚齐整的,先支五文订金。
五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