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头僵在门口,眼眶瞬间红了。
苏禾放软语气:把林公子请来,就说...我这有急事要商量。
林砚赶到时,苏禾正把碾碎的稻谷摊在白瓷盘上。
他青衫下摆沾着草籽,显然是从镇外直接赶回来的。怎么说?他盯着瓷盘里的灰绿粉末,眉峰紧拧。
人为的。苏禾用银簪拨了拨粉末,阿婆说赵家牲口那次,是有个长工怀恨在心,往饲料里掺了烂蛤蟆草。
但这次...她指尖顿住,这味道里有股苦,像黄藤根。
林砚俯身嗅了嗅,瞳孔猛地一缩:黄藤根有毒,熬水浸粮能让谷物表面生霉,却不会立刻发臭。他抬头看她,若不是荞丫头仔细,等御史大人来了...这地窖的粮,怕是要被说成我们贪了赈灾粮,拿霉谷充数。
苏禾的后背沁出冷汗。
她想起前日里正传的话:御史大人要查的头一桩,就是各乡储粮。原来这局布了这么久——先是闸口偷工减料,再是粮仓投毒,赵文远要的,是让苏家在御史面前彻底翻不了身。
得找个懂药理的人来验。林砚从袖中摸出封信,我昨日托货郎带信去应天府,同窗沈少卿懂些医理,他说今明两日能到。他用指节叩了叩瓷盘,若真验出黄藤根,这就是赵文远的罪证。
那在此之前...苏禾的手指划过地窖的青石板,得把老鼠洞堵死。
是夜,田庄的梆子声比往日密了三倍。
苏禾站在粮仓外的老槐树下,看着守卫们换班。
吴三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,他搓着双手往门房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吴管事。苏禾喊住他。
吴三猛地转身,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。大...大娘子。他喉结滚动,小的正要去查夜。
辛苦你了。苏禾笑着递过个布包,翠娘蒸了桂花糕,你拿两个垫垫肚子。她的手指在布包上轻轻一按,吴三的手立刻缩了回去——他掌心有新鲜的抓痕,像被什么带刺的东西剐的。
不了不了,吴三后退两步,小的...小的吃过晚饭了。他转身要走,却撞在刚赶来的张二牛身上。
二牛,苏禾望着吴三踉跄的背影,你替我去镇上买斤盐。她压低声音,回来时绕到西头破庙,看看有没有人接头。
张二牛用力点头,裤腿里的短刀蹭得布帛沙沙响。
月上中天时,林砚敲开了苏禾的窗。沈少卿的信鸽到了,他摊开手心的小竹筒,他说后日辰时到。
苏禾望着窗外的粮仓,那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投下的影子像张扭曲的网。赵文远该急了。她摸出怀里的银锁——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,锁里刻着慎思二字。
他急,我们便要更稳。林砚将竹筒收进袖中,明日我去接沈少卿,你盯着吴三。他顿了顿,若他真有问题...
证据要留在明处。苏禾接口,嘴角勾起抹冷意,等沈少卿验出结果,我要让他的每步棋,都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。
远处传来雄鸡的第一声啼鸣。
苏禾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刚要回屋,就见田庄门口的灯笼突然亮了——两个骑马的人正沿着青石板路过来,前面那人背着个朱漆药箱,在晨雾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药箱上的铜锁闪着冷光,映得沈少卿的眉峰微微一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