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端坐主位,林砚和杜知秋分立左右,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待众人安静下来,她没有丝毫铺垫,直接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扔在了桌上。
“这份名单上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曾在赵家做过事,或是与赵家有姻亲关系。”她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赵家倒台后,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安分守己,但有几个人,仍在暗中联络,行迹诡异。”
众人闻言,一片哗然。
名单上的人他们都认识,都是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邻,甚至还有几个在苏家田庄里当着小管事。
谁能想到,内鬼竟然就在身边!
苏禾抬手,压下众人的议论声,用朱笔在名单上圈出了几个名字,又在舆图上对应的几个村落画了圈。
“这几个村落,是他们的聚集地。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,今晚,就派最可靠的人去查!我要知道他们最近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做了什么事!记住,要活口,更要隐秘,绝不能打草惊蛇!”
“是!”几名精干的管事立刻出列,沉声应道。
“这只是其一。”苏禾看向林砚。
林砚会意,上前一步道: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我建议,从明日起,在族学中设立一本‘记事簿’,由学中半大的孩子们轮流当值。凡是进出我们苏家庄子的外来人员,无论商贩、亲友,都必须登记姓名、来由、去向。孩子们心思单纯,却也眼尖,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此举既能防范奸细,也能锻炼孩子们的责任心。”
“这个法子好!”一个洪亮的女声响起。
众人看去,正是苏家商队的大总管,人称“周大娘”的妇人。
她虽是女子,行事却雷厉风行,掌管着苏家遍布江南的商路,是苏禾的左膀右臂。
周大娘一拍胸脯,大声道:“大小姐,林先生,防内鬼,也要防外贼。那些人盯着我们的粮仓,十有八九是想趁乱哄抬粮价,甚至囤积居奇,制造粮荒。我这边会立刻加强商队巡查,特别是那些运粮的小路和私渡,一只苍蝇也别想偷运一粒米出去!我的伙计们对这些门道熟得很,谁敢动歪心思,保管让他人赃并获!”
“好!”苏禾杜先生,你负责统筹各处粮仓的账目和调度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开仓取粮。”
“老朽明白!”杜知秋躬身领命。
一时间,祠堂内气氛肃穆,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下达,一张针对阴谋者的天罗地网,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黑夜中,悄然张开。
众人领命而去,原本拥挤的祠堂再次变得空旷。
夜,更深了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呜咽,吹得窗纸猎猎作响。
苏禾没有立刻休息,她独自一人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让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。
远处,是连绵起伏的田野,那里是苏家的根,是数万人的希望。
她可以容忍商业上的竞争,可以容忍官场上的倾轧,但绝不容忍任何人动她的根基,动这些视她为主心骨的百姓的命脉。
赵小五,南阳五虎,还有那藏在陆党阴影下的黑手……既然你们不肯罢休,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。
一股凌厉的杀意,在她心底缓缓升腾、凝聚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有任何留情,任何侥幸。
凡是挡路者,凡是伸向她粮仓的手,她会毫不犹豫地,将其一一斩断!
就在这时,一阵异样的响动打破了夜的宁静。
起初只是远处几声短促而惊慌的犬吠,紧接着,一阵急促到完全乱了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穿过外院,正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来。
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,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。
脚步声在院中一个踉跄,似乎是跌倒了,然后又挣扎着爬起,扑向祠堂的大门。
苏禾的眼神骤然一凝,缓缓转过身,望向那扇被黑影笼罩的门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