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女子议事会!”林砚接过话头,目光扫过挤在最前面的阿桃和李二嫂,“选十个识字的姊妹,每月初一到祠堂议事,田庄要开新渠、要雇长工、要订粮价,都先听你们的主意。”
阿桃的绣帕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去捡时,发辫上的红绒花蹭到了誓词碑,把“男女同筹”四个字染得更艳了。
日头偏西时,赵敬之站在村口老槐树下。
他望着族学堂方向飘来的炊烟,那烟里混着蒸糕的甜香、新酿的酒香,还有孩子们背誓词的童声——“田有埂,礼有根,埂护苗,礼护人”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契,那是今早管家送来的,说“豪族老爷们让您盯着苏家,别让他们坏了规矩”。
可此刻他突然觉得,这地契的边角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赵翁要走?”挑着菜担的周婶从他身边过,筐里的青菜还挂着水珠,“苏娘子让我给您捎把新腌的萝卜干,说您去年帮她修过引水渠。”
赵敬之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话。
他望着周婶的菜担消失在田埂尽头,又望了望族学堂门口那面“共耕天下”的锦旗——此刻在晚风里展开,像片翻涌的麦浪。
他叹了口气,把地契揉成一团,扔进了路边的水渠。
波纹**开时,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,开始抽芽。
月上柳梢头时,苏禾和林砚站在祠堂前。
檐角的灯笼晃着暖光,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株并蒂的稻。
“今天不只是我们的婚礼。”苏禾摸了摸腰间的算筹,那是林砚用他们初遇时,她送他的稻秆削的,“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开始——和所有庄稼人一起。”
林砚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远处传来夜露打在稻叶上的声响,像极了去年涝灾后,他们蹲在田埂上数苗时的雨声。
“阿婆,您看!”
细弱的童声从实验田方向传来。
苏禾和林砚转头,见赵阿婆佝偻的身影正俯在田垄间,手里举着株稻穗——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青金色,比寻常稻穗多出三圈谷粒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阿婆的声音发颤,“庆历三年涝灾后,我埋下的那把‘救荒稻’种?”
夜风掀起她的布衫角,把稻穗上的露珠吹得簌簌落,落在苏禾脚边的泥里。
她望着那点微光,突然想起春播时撒下的第一把种子——当时她蹲在泥里,林砚撑着伞替她挡雨,说:“禾儿,咱们种的不只是稻,是希望。”
此刻她终于懂了,希望从来不是天上掉的,是泥里拱的,是风里长的,是像今晚这株稻穗那样——在最暗的夜里,悄悄抽了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