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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国臣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,甚至有了些闲情观赏起道路两旁初春的景致,虽仍显荒凉,但土层下已透出些许倔强的绿意。
这一日晌午歇脚时,随行的镖师李三,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、面色黝黑的精悍汉子,凑过来给李国臣的水囊添了些热水,见他神色缓和,便搭话道:“伯爷可是觉得这一路太平得出奇?”
李国臣正有此感,闻言点头:“确实。本以为这兵荒马乱的年景,路途必不太平。”
李三咧嘴一笑,露出微黄的牙齿:“伯爷有所不知,自去岁末,朝廷下了狠心整顿地方,五军都督府连着下了几道钧令,着令各地驻军、卫所,务必要将直隶、山西两地的匪患剿除干净,您想啊,山西有卢象升卢阎王坐镇,麾下天雄军剿匪那是出了名的狠辣;咱们直隶这边,李邦华李大人整顿京营后,也没少派兵清剿地方不靖,加上听说北边几个省去年都免了赋税,老百姓好歹有口饭吃,愿意铤而走险的自然就少了。”
“哦?你倒是清楚。”李国臣有些讶异,一个镖师竟能说出这番道理。
但话一出口,他便有些后悔,这问题问得着实有些外行。
果然,李三憨厚地笑了笑:“伯爷明鉴,干我们这走镖行当的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饭,第一要紧的就是摸清各地道路的太平情况,哪条路最近,哪条路有哪伙山贼,官府近来剿匪力度如何,那都得门儿清,一旦判断失误,轻则货物丢失,赔个倾家荡产,重则……弟兄们就把性命都丢在荒郊野岭了,不敢不清楚啊。”
李国臣闻言,默然点了点头,也觉肩上责任重大,这可是他的家产啊。
又行了一日,队伍途经一个县城外围。远远望去,能看见城墙脚下搭着些歪歪扭扭的窝棚,一些面有菜色的百姓蜷缩在那里,眼神麻木地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。显然,这个县也受了灾,但并未在朝廷指定的灾区名单之上。
这时,那李三犹豫了一下,还是驱马靠近李国臣,脸上带着些恳求之色,低声道:“伯爷,您看……那边有些灾民,瞧着实在可怜,咱们车队粮食充裕,能不能……稍微施舍一点,哪怕让他们熬锅稀粥……”
他仗着这两日与李国臣说过几句话,算是混了个脸熟,才壮着胆子开口求情。
李国臣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甚至没有顺着李三指的方向去看那些灾民一眼,只是冷冷地瞥着李三,语气带着一股寒意:“李镖头,做好你分内的事便可。本伯的每一粒粮食都有它的去处,岂能随意散给不相干的人?若是一路走,一路散,到了蓟州,数目少了,这损失是你来担,还是本伯来担?”
他心中愠怒,这些灾民饿死冻死,与他李国臣何干?他费尽心力,投入巨资来做这件事,根本目的是为了博取皇帝的青睐,巩固自己的地位和财富,可不是来行善积德的,这李三不过是与自己多说了两句话,便如此不知分寸,竟敢妄议粮食的分配,正该敲打一番,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。
李三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面色一僵,讪讪地低下头,抱拳道:“是……是小人多嘴了,伯爷恕罪。”
他拨转马头,退回车队前方,脸上火辣辣的,心中却并无多少怨恨,只是暗自叹了口气,他开了口,尽了心,也就无愧了。
李国臣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这点小插曲,扬鞭催动坐骑,督促着车队加速通过这片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