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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代宋先生谢过陛下,有陛下此言,臣与宋先生或可在八月之前,将水力锤研制成功,届时枪管锻造之速,可提五倍不止!”
“那蒸汽机呢?”崇祯又问起了另一个心心念念的项目。
毕懋康面露难色:“陛下所言‘蒸汽推活塞’之机,臣与汤若望先生多次商讨,图样画了几十张,也做了三个小样,可那‘活塞’与‘汽缸’之间,无论如何都有缝隙,气一进来便泄了,推不动。”
又是密封问题!
崇祯知道这是蒸汽机的核心难题,没有橡胶,要做气密性良好的活塞汽缸,难如登天。
“继续试,用不同的材料,不同的结构。铜的、铁的、锡的……甚至可以用多层皮革做垫圈。不要怕失败,失败一次,就离成功近一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毕懋康退下后,崇祯独自坐在殿中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。
火枪、大炮、水力机械、蒸汽机……这些技术上的突破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可他知道,技术改变不了所有,大明的病,根子在制度,在人心,在那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
崇祯走到地图前,目光从宣府移到蓟镇,再移到山西。北边,傅宗龙有了新炮;大同,蒙古部落开始归附;山西,盐政改革开始推进……
还有四川的李自成,湖广的张献忠。范景文自得了旨便开始剿灭张献忠,但听说张献忠狡诈如狐,官军进他退,官军退他进,似有意流窜到四川,与李自成合流,张献忠还四处散布“朝廷要杀降”的谣言,弄得民心浮动。
“难啊……”崇祯喃喃自语。
“皇爷说什么?”王承恩没听清。
“朕说,做事难,做人更难。”崇祯转过身,看着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太监。
“王承恩,你说朕这些举措,是对是错?”
王承恩扑通跪下:“皇爷乃天子,天子行事,便是天意!”
崇祯苦笑:“天意?若真是天意,为何步步艰难?为何连五皇子都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王承恩伏在地上,不敢接话。
夜色渐深。
崇祯没有回寝宫,而是又回到了武英殿,桌上堆着如山奏章,他一份份批阅,直到三更鼓响。
批到一份工部奏请维修三大殿的折子时,他忽然停了笔。
折子里说,皇极殿的琉璃瓦破损严重,雨季将至,恐漏雨损及梁柱,请拨银八万两修缮。
八万两。
崇祯想起了汤若望那三十门炮,造价不过二十万两;想起了山西免赋,需要直隶调拨的一百四十多万的钱粮……
他提起朱笔,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:
“不准。”
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
“宫中用度,能省则省。天下未靖,岂可先修宫殿?”
笔落,烛火摇曳。
窗外的紫禁城,沉默在无边的夜色里。而千里之外,山西的官场正在经历一场地震,草原上的部落正在准备互市,四川的山沟里流寇正在蛰伏,辽东的后金正在磨刀霍霍……
这是一个时代的深夜。
但崇祯知道,天,总是要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