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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伸进去,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疙瘩——是一个小铁箱子,一尺见方,沉甸甸的,他把箱子抱出来,轻轻放在地上。
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,她还睡着,呼吸平稳。
易涉川打开箱子。
晨光微弱,从窗纸透进来,勉强照见箱子里的东西。
三张一千两的会票,整整齐齐叠在一起,五张一百两的会票,压在那三张柔和的光。
这是他全部的积蓄,几年工部的灰色收入,全在这儿了。
三千多两。
易涉川看着那些银子和会票,忽然有些恍惚,他把目光从箱子上移开,不再多想。
他伸出手,从那一叠百两会票里抽出三张,又从六锭纹银里拿出五锭——五十两。他把这三百五十两银子放进怀里,贴肉揣好,然后把箱子盖上,重新放回那个黑洞里。
青砖复位,毡子铺好,一切恢复原样。
易涉川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,钻进被窝。
妻子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她就不再动了。
易涉川睁着眼,望着黑暗中的房梁。
要是成了,这钱花得值,要是不成……要是不成便不成吧,他还能怎么办?
辰时三刻,户部大院。
易涉川拎着公文包走进院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,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官员身上,照在他们或清瘦的脸上。
户部衙门卯时点卯,辰时正式办公,这会儿正是人最多的时候——该来的都来了,该办的也都要开始办了。
易涉川站在院子当中,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张侍郎,王郎中,李员外郎,赵主事……一张张脸,一个个名字,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。
谁可用?谁不可用?谁胆子大?谁胆子小?谁能信得过?谁能搭上线?
满清要称臣纳贡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,朝堂上吵归吵,谈还是要谈,谈成了,贡使就要来,贡使一来,货物就要进来,货物进来,税就要交,税交多少,怎么交,谁经手——这里面能玩的花样太多了。
所以他要提前布局,要是等一切都谈好了,贡使都来了才想起来入伙,那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。
但问题是,这门路在哪儿?
他是新来的,四个月连人名都没认全,更别说摸清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道了,那些老吏,那些在户部混了十几二十年的地头蛇,他们知道的门路,他做梦都想不到。
得找个人。
找一个老吏,贪财的,胆大的,愿意带新人的。
易涉川的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一个人的身上。
老刘。
刘文炳,户部度支司的资深主事,在户部混了快二十年了,这人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脸圆圆的,看着一团和气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人肚子里全是弯弯绕。
他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
贪财。
易涉川心里有数,老刘和老周不一样,老周是快退休的人了,马上要离开这潭水,顾忌多,不敢沾腥。老刘还早着呢,他还能干好多年,正是捞钱的时候。
就是他了。
易涉川打定主意,抬脚朝老刘走去。
老刘正站在廊下,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着,他眯着眼,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,脸上挂着那种老吏特有的、看透一切的笑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那身簇新的官袍照得亮亮的。
易涉川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刘老。”
老刘正喝着茶,眼前忽然一暗。他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看来人,脸上露出笑来。
“哟,小易啊。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几分热络,但眼底深处是冷的:“早啊,早啊。”
易涉川也笑着,拱了拱手:“刘老早。今儿天气不错。”
“不错不错,秋高气爽嘛。”老刘点点头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易涉川没走。他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刘老,中午有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