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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了半晌，选了两匹青灰色的棉布，一匹厚实些的给母亲和孩子，一匹薄些的给自己和媳妇。付了钱，把布卷好夹在腋下，又拐进隔壁的点心铺子。

点心铺子里人不少，都是赶在过年前来买年货的。易涉川排了一会儿队，买了两包桃酥、一包蜜三刀，都是孩子们爱吃的。他没买肉，想着等休年假时再买，那时候肉新鲜，能多放几天。现在买回去，放坏了可惜。

出了点心铺子，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，胳膊底下夹着布匹，往家走去。

一路上，爆竹声此起彼伏，没断过，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，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，织成一片浓浓的年味儿。

易涉川走在这片年味儿里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
满清的贡品，朝廷的回赐，岁赐的定制……还有郑员外郎正在头疼的俸禄钱粮……

他越想越出神，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。

“对不住对不住！”他连忙道歉，抱紧怀里的东西，加快脚步朝家走去。

城南，易宅。

推开院门，两个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。

“爹爹！爹爹回来了！”

是那对双胞胎女儿，穿着一样的红袄，扎着一样的羊角辫，像两个小火球似的滚过来。

易涉川连忙蹲下身，把怀里的东西放稳，张开胳膊把两个女儿搂住。

“哎哟，爹爹的乖女儿，想爹爹没有？”

“想了想了！”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，声音脆生生的。

易涉川一人亲了一口，逗得她们咯咯直笑。

院子里，门房老赵正在往外走，见了他，连忙道：“老爷回来了？我正要去寻狗儿少爷他们，天黑了，该吃饭了。”

易涉川点点头：“去吧，叫他们赶紧回来。”

老赵应了一声，匆匆出门。

易涉川抱着东西进了正堂，把布匹和点心放在桌上，两个女儿跟在他屁股后头，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包点心。

“爹爹，那是什么？”

易涉川笑了，拿了一包桃酥拆开，给她们一人掰了一块。

“吃吧，少吃点，一会儿还要吃饭。”

两个小姑娘接过桃酥，眉开眼笑，跑到一边慢慢啃去了。

不一会儿，老赵领着狗儿和阿芷回来了，狗儿手里还攥着一截没放完的炮仗，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，也不知是在哪儿蹭的。阿芷拉着弟弟的手，一脸无奈，活像个小大人。

“娘呢？”易涉川问。

“厨房呢，和婶子做饭。”阿芷道。

话音刚落，厨房的门帘掀开了。易涉川的妻子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，托盘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

“回来了？正好，吃饭了。”

她把面条一碗碗摆在八仙桌上。易涉川一眼就看见了碗里的臊子——肉末炒的，不多，但确确实实是荤腥。

他看了妻子一眼。妻子没说什么，只是朝他笑了笑，又回厨房去端咸菜了。

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。

老太太坐在主位，易涉川坐在她手边，几个孩子按大小坐好。最小的那个儿子被妻子抱在怀里，正伸手抓桌上的筷子。

今天的饭桌上，格外热闹。

狗儿一边吃面一边讲刚才在外面放炮仗的事，说谁谁谁点的炮仗炸了手，谁谁谁把炮仗扔进了人家的水缸里，讲得眉飞色舞。两个双胞胎女儿叽叽喳喳地插嘴，说她们刚才吃的桃酥有多甜多好吃。阿芷一边吃一边给弟弟擦嘴，小大人似的。

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，也不像平时那样说“食不言寝不语”了。

易涉川低头吃面，听着孩子们的吵闹声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吃完饭，妻子和佣人婆子收拾碗筷。孩子们又跑到院子里玩去了，院子里很快传来追逐打闹的笑声。

易涉川没出去，他坐在八仙桌前，从怀里掏出纸笔，开始写帖子。

这帖子是写给郑员外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