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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,在魏国强那一声怒吼中,重新活了过来。
熄灭的探照灯,一盏接一盏,撕裂了笼罩营地的黑暗,将这片被绝望冻结的雪谷,照得如同白昼。
发动机的轰鸣,钻机的咆哮,金属的碰撞声,还有人们奔跑时的呼喊,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,冲刷着每一个角落。
再也看不见一张麻木的脸。
再也找不到一双空洞的眼。
恐惧,还在。
但它已经被一种更滚烫,更决绝的东西,死死压在了心底。
那是一种属于工程师的,在面对不可能时,选择将自己也化为燃料,投入熔炉的疯狂。
指挥帐篷,成了这场疯狂风暴的风眼。
魏国强一把扯下墙上那张已经毫无意义的撤离计划表,揉成一团,扔进火盆。
他转过身,走向那个还靠在桌边,大口喘息的年轻人。
这位执掌了川藏天路项目半辈子的铁人总工,没有说一句废话。
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,对着李向东,这个比他孙子还年轻的顾问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
“从现在起。”
魏国强直起身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燃烧着绝对的信任。
“你,就是这场战争的总指挥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,都是你的兵。”
李向东没有推辞。
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推辞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由着苏晴和另一名技术员,将他半扶半架地,安置在指挥中心最中央的那张椅子上。
那张椅子,正对着十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。
屏幕上,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。
这里,就是这场人与天灾的决战中,唯一的,大脑。
李向东坐了下去。
他那因为失血而冰冷的身体,在接触到椅背的瞬间,像是和整个基地的供电系统,和所有轰鸣的机械,和这片即将崩塌的山脉,彻底连接在了一起。
他抬起头,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,再无一丝个人情绪。
“魏总工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。
“我需要你在三十六小时内,在我们脚下,雪崩核心冲击点的正下方,用所有盾构机和定向钻机,制造一个深度超过三百米,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垂直蜂巢结构。”
“不要打穿,我要的是让那里的岩体结构,脆弱得像一块被敲碎的饼干。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钻孔,还是弱化爆破。”
魏国强瞳孔一缩。
蜂巢结构。
他瞬间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那堪称魔鬼的工程学构想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狠狠一砸拳。
“交给我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高大的背影,像一尊奔赴战场的移动山峦。
“陈队。”
李向东的视线,转向通讯屏幕上,那张在风雪中被冻得发紫的脸。
“雪崩的主路径上,我会给你二十七个坐标点。”
“我需要你和你的突击队,在四十八小时内,将我们所有的A3型高能引导炸药,分毫不差地,埋设在每一个坐标点上。”
“引爆序列,由我最后统一控制。”
屏幕那头,陈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通讯切断。
一场为天灾谱曲的,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工程,就此展开。
时间,失去了意义。
指挥中心里,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,和李向东那一声声沙哑、急促,却又无比精准的指令。
“魏总工!七号钻机!立刻停止下探!向左平移三点二米,仰角上调七度!那里有一条隐藏的应力断层,碰了,整个作业面都会塌!”
“陈队!十三号埋设点,向西移动五米!雪层下方的冰面结构不稳定,原位置的爆炸当量,会被吸收掉百分之三十!”
“苏晴!建立一个流体动力学反向模型!我要知道,当第一波雪崩冲击抵达时,被汽化的蒸汽,会从哪些裂缝里倒灌出来!”
他像一个真正的,末日交响乐的指挥家。
他的精神力,化作亿万根无形的探针,刺入山体的每一寸血肉,每一根骨骼。
他能听见,最深层的岩石,在被挤压时发出的呻吟。
他能看见,冰川的底部,正在悄然汇集的,致命的暗流。
他闭着眼,整个天池山系的,那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三维结构图,却比任何一台超级计算机模拟出的画面,都要清晰地,呈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而代价,就是他生命的飞速流逝。
第一个二十四小时。
他的鼻血,再也止不住,只能用医用棉球死死塞住。
第二个二十四小时。
他的双耳开始轰鸣,视网膜上出现了大块的黑色斑点,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屏幕,只能靠苏晴的口述,来获取数据。
第四十个小时。
他陷入了第一次休克。
整整五分钟,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