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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建国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套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那股刚刚因胜利而升腾起的狂热与喜悦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,**然无存。
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郑建国,看着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根根泛白的拳头,看着桌面上那只被震得跳起,又在寂静中摔得粉碎的茶杯。
那清脆的碎裂声,像一道冰冷的电弧,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房间里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王浩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,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头一棒打蒙了的,屈辱的苍白。
他想起了走廊上,巴基斯坦代表伊克巴尔那张失魂落魄的脸。
他想起了那则关于航母战斗群的,冰冷的新闻。
一股比之前被技术羞辱时,更加狂暴,更加原始的怒火,从他的胸腔深处,轰然炸开!
“我去找他们!”
王浩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,转身就向门口冲去。
“老子今天就算被关进外交监狱,也要在那帮杂种的脸上,狠狠来上一拳!”
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,眼球里布满了血丝。
然而,他刚冲出两步,一只苍老却异常有力的手,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是罗沛霖总工。
“站住!”
老人家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,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冰冷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死死地钉在王浩的耳中。
王浩猛地回头,嘶吼道:“罗总工!您放开我!他们都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了!这还能忍吗!”
“这不是街头斗殴!”
罗沛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狠狠砸进王浩那几乎要被怒火烧毁的理智里。
“这不是让你去逞匹夫之勇的时候!”
“这是国运之争!”
老人家死死地盯着王浩的眼睛,那双浑浊的眸子里,燃烧着一种王浩从未见过的,沉重如山的火焰。
“在这种时候,任何个人的冲动,都可能给国家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!”
“相信郑团长!”
“相信国家!”
这几句话,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,兜头浇下。
王浩那股冲天的怒火,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深沉的,无力回天的憋屈。
他双腿一软,颓然地靠在了墙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痛苦地低下了头。
整个华夏代表团,所有年轻的工程师们,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们那颗刚刚被胜利淬炼得无比坚硬的心,在这一刻,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国家层面,那种不讲任何道理的庞大压力。
就在这时,伊克巴尔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。
他没有开灯。
整个人,就那么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房门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门外那个充满恶意与威胁的世界。
窗外,日内瓦的夜色璀含着钻石般的光芒。
可在他眼里,那每一盏灯火,都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,在无声地审视着他的懦弱与无能。
一边,是那份开源的,代表着国家工业未来希望的华夏标准。
另一边,是那艘游弋在国家命脉航线上的钢铁巨兽,和那份足以让国内经济瞬间崩溃的金融绞索。
尊严,还是生存?
未来,还是现在?
这个地狱般的选择题,像两座无形的大山,从左右两边,疯狂地挤压着他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那名美国官员轻描淡写的话。
“做出一个……正确的选择。”
什么是正确?
对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国家来说,让人民吃饱饭,是不是唯一的正确?
可如果为此,要亲手斩断子孙后代挺起脊梁的希望,这又算是什么正确?
他想起了国内那些期盼着工业振兴的年轻人的脸。
他又想起了如果贷款断绝,那些在街头因为抢夺一块面包而爆**乱的,饥饿的民众。
伊克巴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,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,活生生地,撕成两半。
这一夜,他没有合眼。
第二天清晨,当焦急万分的助手终于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时。
他看到,那个仅仅在一天前,还意气风发,在外交舞台上挥斥方遒的男人,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,仿佛一尊风化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