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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死死咬着下唇,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。
她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、浑身被青黑色龙鳞覆盖的背影,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微红,清澈的瞳孔里,晶莹的水光在幽暗的红灯下不安地流转。
现在的局势,真的糟透了。
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紫色炼金阵,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尼伯龙根,
而如果想彻底破这燕山的局,就必须去解西山的危局。
因为即便是她..也相信路明非能处理,甚至已经在处理燕山的幕后王八蛋了,但西山那边..
可是……
夏弥看着车窗外的无尽深渊,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们大地与山一脉的龙王兄妹。
或者说姐弟。
并没有像诺顿那样,在千年历史的底蕴里,留下一座宏伟的青铜城,也没有一支像参孙那样忠心耿耿、庞大恐怖的龙侍军队。
她能用的,只有自己。
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边捡回来的那个蠢笨次代种叶尤。
还有那个……只知道吃薯片看电视的傻哥哥。
可是,傻哥哥哪里能对付得了那些阴险狡诈的坏蛋?
就算他拥有最无与伦比的力量,可他的心智,也不过是个懵懂的孩童。
如果继续被困在这里,如果不去救芬里厄,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就会被那个未知的幕后黑手彻底吞噬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可是……如果要走。
她看着眼前那个正在不顾一切拼杀的背影。
楚子航暴血的状态,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。
那青黑色的鳞片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刀刃,割裂了他原本白皙的肌肤,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和手臂淋漓而下,滴落在生锈的铁板上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然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前。
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铁塔。
或许……她终究是演不下去了。
不能再演了吧?
夏弥看着眼前的师兄,忽然有些恍惚地意识到。
是不是……只要自己还是龙王?
就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只要她还是龙王,她的身边就永远只有无穷无尽的纷争、杀戮与阴谋。
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为了保护那个假扮成平凡人类女孩的“夏弥”……
楚子航或许,真的会死在这里。
暴血的代价,是不可逆转的堕落。他会彻底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死侍,永远迷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。
而且,最让夏弥感到眼眶发酸、感到难以理喻的是面前的这家伙……
他明明知道啊。
他明明……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。
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,在那些笨拙的试探与回避中。
明明彼此都心照不宣,都默许不言。
但他还是这么清楚地装作不知道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露出了属于君王的真容,那一切就都毁了。
可他却还要这么拼命,连灵魂都不要了地去护着她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?
是因为习惯性地惯着她,像以前在学校里那样,无奈地哄着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师妹吗?
或许,也有这个原因。
还是因为,是他心底里,根本不希望……她的真容展现。
因为只要那层伪装被撕破,她就不再是他的师妹,他也不再是他的师兄。
两人你来我往的那些烂话,
那些假装不分离的借口,
那些换刀的借口,
那些期许着山水有相逢的借口……
都会在一瞬间化作灰烬。
“你不用在意的……”
前方的拼杀中。
楚子航忽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嘶哑得几乎被呼啸的风声掩盖,却没有回头。
青黑色的龙鳞割裂了他的肌肤,鲜血淋漓。
他单手压制着那个冒牌货,雪白的刀锋在火光中微微颤抖。
“夏弥的话,我的师妹的话……”
他背对着她,像是在交代遗言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真理。
“按照你想活的活法就好了。”
“做师兄的,自然会站在你面前。”
“过去,现在,未来……都不会改变。”
火光映照着他挺拔的背脊,那些淋漓的鲜血显得如此刺目。
“不管你是谁,夏弥与楚子航……”
“都应该这样……”
楚子航还在激战之中,提刀拼杀,将那两个冒牌货逼得节节败退。
夏弥站在他身后,呆呆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拼命的人类男孩。
“师兄...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...”
少女缓缓垂下眼帘。
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,晶莹的泪滴无声地砸在生锈的铁板上。
可是你为什么不能跟以前一样木头呢...
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,这么固执,这么清醒地装糊涂呢?
前方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,从楚子航的体内沉闷地传出。
黑衣青年的身形猛地一晃。
二度暴血的狂暴反噬,终究是压过了混血种那脆弱的肉体极限。
青黑色的鳞片如倒刺般狠狠扎进他的血肉里,鲜血犹如决堤般顺着持刀的手臂淌下。
刀刃上那绯红色的君焰,犹如风中的残烛,剧烈地明灭不定,随时都会熄灭。
而对面。
那冒牌货流淌着紫雾的眼底闪过寒芒。
“嗡——”
浓稠的紫气在周身疯狂坍缩。
细密的暗紫色鳞片从他耳后迅速蔓延,狂暴的元素波动在狭窄的车厢内呈几何倍数暴涨。
复刻,完成。
冒牌货开启了二度暴血的姿态。
下一瞬一柄紫黑色的村雨,一柄雪白的唐刀,
朝着摇摇欲坠的楚子航狠狠劈来!
躲不开。
也挡不住了。
楚子航的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,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,强行握紧了刀柄,试图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去迎击。
哪怕是死,他也要把这致命的一击拦在身前。
然而。
就在那两道致命的刀锋即将触及楚子航脖颈的千分之一秒。
一阵风,吹过了这幽暗的深渊车厢。
起初,那只是一抹凛然的山川微风。
轻柔地撩起了楚子航额前沾血的碎发。
但下一瞬。
“轰——!!!”
微风瞬息狂暴!
狂风化作了看不见、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壁。
那两个开启了二度暴血、气势汹汹的冒牌货,犹如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。
“砰!”
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两具强悍的傀儡之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,随后被这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力量连人带刀狠狠震飞!
重重地砸在车厢尽头的废铜烂铁里,深深地嵌进了扭曲的铁皮之中。
狂风呼啸。
楚子航握着刀的手剧烈一颤。
淡金与暗红交织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意识到了什么。
那股风……不是风王之瞳。
那是更高阶的,属于大地与山的绝对领域。
他想回头。
但身体的机能已经到了极限。
二度暴血的反噬犹如脱缰的野马,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。青黑色的龙鳞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眼角和心脏蔓延,狂暴的杀戮欲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。
他踉跄了一下,雪白的唐刀脱手掉落,“当”的一声砸在生锈的铁皮上。
就在他即将栽倒的瞬间。
一只柔软的手,轻轻托住了他的身躯。
他被拉入了一个单薄、却透着微凉清香的怀抱里。
犹如一捧清泉浇灭了即将喷发的火山。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暴虐龙血,在这具娇小的躯体触碰的瞬间,竟奇迹般地、乖顺地平息了下去。
刺骨的鳞片不再割裂血肉,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却。
少女伸出双手,环过他满是血污的肩膀,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。
“够了……”
少女垂下眼帘,看着怀里这个遍体鳞伤、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男人。
她抬起那只干净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轻轻抚去他面颊上那些狰狞的血污与青黑色的鳞片。
“这样……”
她微微闭上双眸,声音很轻,很柔,却带着一丝再也无法掩饰的叹息。
“就够了,师兄。”
“你……”
楚子航张了张嘴,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想挣扎着站起来,想告诉她自己还能挥刀。
但一根微凉的手指,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,堵住了他所有的话。
夏弥缓缓睁开了眼睛,
一抹璀璨至极、流淌着太古神罚般森严威压的灿金,在昏暗的车厢内轰然点燃!
那是属于君王的眼眸!
那满头柔顺的青丝在风中狂舞,一对峥嵘、威严的青金色双角,从她的额发间缓缓生长而出,刺破了原本的柔弱。
细密且完美的青金色龙鳞,顺着她眼底的肌肤、脸颊的轮廓无声蔓延,泛着冰冷且不可侵犯的神性光泽。
少女的气质骤然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抢不到烤冷面而跳脚、会因为恐怖电影怕鬼而下意识拽住他衣角的小师妹。
或许...
人和龙,终究是被绝望隔开的两个世界。
人类太脆弱了,寿命太短了。
短到甚至不够一头古龙打个稍微长一点的盹。
而她,是高悬王座的龙。
那个叫“夏弥”的女孩,可以让师兄保护,可以躲在他的身后心安理得地吃零食、看他一次次拔刀挡在身前。
可她……
可龙不行啊。
龙王。
耶梦加得。
怎么能让人来保护呢……
怎么能让一个寿命不过区区百年的人类男孩,
为了护住她这可笑的伪装,把自己的灵魂填进死侍的深渊里去呢?
她、夏弥。
怎么舍得……让他付出这样的代价,继续这样演下去呢?
或许……
那个会撒娇、会害怕、会躲在师兄背后的“夏弥”。
终究是不存在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