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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,后寝。
子时已过。
宫灯只留了两盏,昏黄的光打在紫檀棋桌上,将黑白棋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承平帝盘腿坐在榻上,袖口松垮垮地垂着,手指夹着一枚白子,在半空中悬了很久,迟迟没有下。
棋盘上,黑白交缠,杀得难解难分。这盘棋他跟自己下了快两个时辰。左手执白,右手执黑。棋罐里的子已经见了底,盘面上却依然分不出胜负。
高福弓着背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的拂尘搭在臂弯上,呼吸匀长。目光低垂,在自己靴尖前方三寸的金砖上。
"啪。"
白子终于下。
承平帝盯着棋面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"高福。"
"奴才在。"
"你这盘棋,谁赢了?"
高福微微欠身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灯花的噼啪声盖过:"奴才看不懂棋。奴才只瞧见……盘上的子,比棋罐里的多。"
承平帝笑骂:"你这狗奴才,跟了朕三十年,倒是会装糊涂。"
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早凉了,他也不在意。
"看。这盘棋——"
手指在棋盘上空划了一个圈。
"萧家,保住了军权。镇北军打退了黑狼部五万骑兵。听起来是赢了?"
他拈起一枚白子,在指尖转了转,嘴角牵出一丝冷意。
"可赢了什么?萧尘那子差点把命丢在雁门关外。镇北军死伤过万,元气大伤。打完仗,朕赏了几句'好'——然后呢?"
白子被他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,缓缓碾了碾。
"然后他们还是蹲在雁门关替朕看门。看门狗打死了闯进来的狼,主人拍拍它的头,声乖。它就得摇着尾巴继续趴在门口。"
他松了手,白子"叮"的一声掉回棋罐里。
高福的脊背弯了弯,弯得恰到好处。
"至于秦嵩——"
承平帝的声音松快了些,像是在聊一件颇有趣味的事。
"这条老狗倒是真疼了一回。江南盐政的权被朕借机收了,吏部侍郎的位子也丢了。还搭进去一个赵德芳,一个四海通商会。"
嘴角翘了翘。
"疼归疼,没伤着骨头。三十年的根基,哪有那么容易撬动。朕不急,让他先痛一阵。"
高福的左手在袖中微微攥紧,又慢慢松开。
"倒是有一个人……"
承平帝的声音忽然顿住了。
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从棋盘上缓缓抬起来。
"李承安。"
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,他将茶盏搁回矮几上。搁得很轻,却极其刻意——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息才松开。
"这盘棋里,朕最看不懂的,就是他。"
承平帝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"当了二十年的闲散王爷。吃酒、听曲、逛窑子。朕每次看他那副醉醺醺的烂样,都觉得先皇当年疼他疼得瞎了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