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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来来,坐。”赵志刚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,大马金刀地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,给两人各斟了一杯。
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,叮叮咚咚的,极是悦耳。
“他家的黄焖鱼翅,全北京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赵志刚把酒杯推到周卿云面前。
“选料只用南海的大黄翅,提前三天开始发,用老母鸡、金华火腿、干贝吊汤,火焖六个时。鱼翅软烂得用勺子舀着吃,汤浓得能挂勺。还有那个清汤燕窝,上回我请一个港商来吃,人家吃完比香港大酒店做的还好。”
周卿云也不客气。
从榆林到北京,折腾了一整天,早上在榆林机场啃了一个干馒头,中午在飞机上只吃了一个干巴巴的面包,他肚子早就饿的直叫唤了。
没啥好客气的,夹起一筷子水晶肘子,肘子切得极薄,几乎透明,能看见对面的人影。
蘸了点蒜泥酱油,塞进嘴里。
肘子炖得极烂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蒜泥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把肉的腻味冲得一干二净,只留下满口的鲜香。
“怎么样?”赵志刚看着他,面带微笑。
周卿云竖起大拇指,嘴里还嚼肉着,不出话。
赵志刚笑了。
他端起酒杯,轻轻摇了摇,酒液在杯中挂,留下琥珀色的泪痕。
“这是他家的秘制陈酿,不对外卖的。听是用山西的老汾酒做底,加了十几味药材,窖藏了二十年。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到这一坛。”
酒色微黄,倒在白瓷杯里,像融化的琥珀,又像陈年的蜂蜜。
周卿云端起来闻了闻,香气绵长,不冲不烈,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陈香。
他抿了一口,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不辣,不呛,暖意从胃里慢慢漾开,像冬天的炉火,慢慢烤着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“好酒。”他由衷地。
“那可不。哥能弄差东西糊弄你?”
赵志刚也抿了一口,咂了咂嘴,发出啧啧的声响。
“这酒啊,如今是喝一口少一口。跟人一样,见一面少一面。所以今天咱们得好好喝。”
他这话的时候,语气忽然沉了一下,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了。
周卿云看了他一眼。
赵志刚这个人,平时看着大大咧咧,什么都不在乎,但偶尔,也会露出一点跟平时不一样的东西。
像是一个人戴惯了面具,偶尔也会摘下来透透气。
两人边吃边聊。
冷盘撤下去,热菜一道一道地上。
先是谭家菜的看家菜……黄焖鱼翅。
一只青花大碗端上来,揭开盖子,热气腾腾,浓香扑鼻。
鱼翅炖得软烂透明,用勺子轻轻一舀就断,汤汁浓稠金黄,挂在勺子上久久不滴。
周卿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眼睛一下子睁大了。
他从来不知道鱼翅能做出如此美味,是那种从舌尖一直鲜到喉咙、再鲜到胃里的鲜。
赵志刚看着他惊讶的样子,笑了。
“怎么样?我没吹牛吧?”
周卿云没话,又舀了一勺。
赵志刚见状哈哈大笑。
赵志刚自己吃的极少,抽空还问他见老人家的事。
周卿云拣能的了几句。
到那一千所学校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。
但最后他还是了。
赵志刚正夹着一筷子鱼翅往嘴里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