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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善长自始至终闭目凝神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，一言不发，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，

唯有紧抿的唇角，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。

厅内的官员们见他这般沉默，神色愈发焦急，纷纷上前半步，眼神里的期盼更甚。
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自从胡惟庸案发被诛，相权彻底被皇权吞噬，

朱元璋身为开国帝王，文治武功皆登峰造极，朝野上下威望无双，

偌大的大明王朝，根本没人敢公然质疑他的旨意。

若是朱元璋铁了心要推行诸王内阁制，满朝文武无人敢拦，更无人能拦。

可眼下，唯有李善长，这位陪着朱元璋南征北战、出生入死，

从濠州城一路相伴，助朱元璋奠定大明江山的开国首功之臣，

即便是已然退休赋闲在家，即便因胡惟庸一案受过朱元璋的严词警告，

却依旧是整个大明王朝里，为数不多能在朱元璋面前说上话、甚至能让帝王稍加思量的人。

诸王内阁制，绝不能推行！

这是在场所有文官心底共同的执念，一旦此制落地，便是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灭顶之灾，

千年士大夫的风骨将荡然无存，从此只能沦为皇权的附庸，再无半分话语权。

众人望着李善长，眼中的焦灼与期盼几乎要溢出来，

整个厅堂静得落针可闻，只余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，都在等着这位曾经的文官之首，给出一句决断。

“唉，”

望着堂下百官一张张焦灼万分、满含期盼的脸，看着他们眼中藏不住的惶急与依赖，

李善长缓缓闭上眼，胸腔里攒了许久的浊气，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，悠悠回荡在静谧的厅堂里。

这一声叹，藏尽了他心底的万般无奈与纠结。

李善长早已是闲赋在家的废人，

自辞官归府那日起，便一心想着远离朝堂纷争，安享晚年。

胡惟庸一案的余波还未散尽，朱元璋那番冷厉的警告犹在耳畔，

李善长比谁都清楚，帝王的猜忌心有多重，

如今最该做的，便是闭门谢客、缄口不言，半分朝堂事都不该再沾染，方能保全自身，保全身后的李氏宗族。

可他偏偏是李善长，是曾经大明朝的开国宰相，是文官集团奉了数十年的精神领袖。

当年执掌相权之时，他为大明选拔官吏、整顿朝纲，数十年间，朝堂之上半数文臣，或是经他举荐提拔，或是受他照拂提携，

早已在无形中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文官势力。

即便如今褪去相位、归隐府中，他在朝堂之中的余威仍在，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官员，依旧将他视作主心骨，

这份威望，是他半生积攒下来的根基，却也成了此刻困住他的枷锁。

世人敬他、重他、拥戴他，从不是平白无故。

这份敬重，源于他昔日的权位，更源于他能在文官们危难之际，挺身而出，为他们遮风挡雨，拉他们一把。

若是此刻他袖手旁观，对百官的哀求置之不理，那他半生积攒的威望，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，那些追随他、依附他的文臣，也会彻底寒心。

更何况，那诸王内阁制，本就是悬在整个文官集团头顶的利刃，刀锋落下，便是满门倾覆、永无出头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