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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家的账本,当时抄家的时候他确实过了手。但那些东西后来全部交给了徐达,由徐达押送回京。
换句话说,东西现在在朱元璋手里。
那朱元璋为什么还要问他?
除非——
账本上有些东西,朱元璋看不懂,或者说,看懂了但仍不确定?
朱元璋突然把茶碗搁下,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。
他的语气忽然变了。
刚才那种不动声色的试探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白的东西。
“咱今天找你——不光是为了探讨杨宪。”
孙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来了。
正菜来了。
朱元璋往椅背上靠了靠,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,盯着帐篷顶上那片被水汽模糊了的布面。
“昨晚你说咱不记死人,只顾活人。说咱修坟墓没用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平平的。
“你说的——有些道理。”
这六个字从朱元璋嘴里出来,分量比一道圣旨还重。
孙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。
朱元璋从来不认错。
从来。
他可以让步,可以采纳谏言,可以削减藩王俸禄——但他从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承认自己做得不对。
可他刚才说的是“有些道理”。
这四个字已经是朱元璋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。
孙冉端着茶碗,手心烫得发紧,但他没喝。
“有些道理”四个字还挂在空气里,茶面上的热气已经散了一层。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。
孙冉没接。
他在等后手。朱元璋夸完人之后,从来都会跟一刀。
果然。
朱元璋的食指在茶碗沿上敲了两下,声音不大。
“其实——朝中还有些说法。”
孙冉的后颈皮一紧。
来了。
朱元璋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闲聊家常。
“有人跟咱说,杨宪不该杀。”
孙冉的手指微微收了收,茶碗在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杨宪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朱元璋刚才已经提过一次了,那次孙冉用九个字打发了——“贪官污吏,视百姓如草芥”。朱元璋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,轻飘飘带过去了。
现在又绕回来。
这就不是闲聊了。
朱元璋的声音继续往下走,不紧不慢的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他们说,杨宪是把快刀。”
“就是用错了地方。”
孙冉没动。茶碗搁在膝盖上,左手扶着碗沿,右手垂在身侧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但脸上一点没露。
朱元璋说完这句话之后,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。
然后他转过头。
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怼上来,距离不到三尺。
“你觉得——”
“咱该怎么确定,一把快刀对咱有没有威胁呢?”
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。
孙冉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白光。
他懂了。
彻彻底底地懂了。
朱元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杨宪?为什么在庆功宴上没砍他?为什么准了毛骧的请求、散了宴席、给足了面子——然后单独把他叫到帐篷里?
因为朱元璋不是在聊杨宪。
他在聊孙冉。
杨宪是把快刀——能干事,但不听话,最后被砍了。
孙冉呢?
更能干事,更不听话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了三声“朱重八”,把庆功宴搅黄了,逼得皇帝当场改口。
而且身边还带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,带着徐达的信任,带着沐英的敬重。
换句话说——这把刀已经不是普通的快了。
这把刀快到连握刀的人都有点发虚。
孙冉的喉咙发干。
他端起茶碗,想喝一口润润嗓子。碗沿刚碰到嘴唇,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