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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转过头看毛骧。
毛骧站在那儿,绣春刀垂在手边,浑身上下还带着战场留下的伤,脖子上裹着的布条渗着淡红色的血渍,脸上被风沙磨出的裂口结着黑痂。
半跪的姿势纹丝不动。
孙冉的后脑勺一阵发麻。
他慌了。
不是为自己慌。
从他站出来指着朱元璋鼻子骂“朱重八”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——反正他有系统,死一次无非是换具皮囊。
可毛骧不行。
毛骧只有一条命。
孙冉的脑子疯了似的转。
他把朱元璋逼到了墙角,当着满殿文武的面,连“朱重八”都叫了出来。龙颜已经快挂不住了,这个时候毛骧跳出来——
等于告诉在场所有人:锦衣卫指挥使,跟我是一伙的。
那朱元璋会怎么想?
孙冉的胃一阵抽搐。
朱元璋果然没有马上表态。
他的眉头舒展开了。
这比皱眉更吓人。
“毛骧啊——”
声调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刚经历这么多磨难。”
朱元璋慢悠悠地着,目光在毛骧身上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能还委屈你去呢?”
孙冉听出来了。
这话里头埋着钩子。
试探。
标标准准的帝王试探。
你毛骧刚从沙漠里捡回一条命,朕还没论功行赏呢,你不在这儿安心等着受封,反倒主动请缨要跑回去带死人回来——
图什么?
是真的为兄弟收尸?
还是,你心里头,站在了那一边?
孙冉咬了下舌尖。
果然。
毛骧被那句“怎么能还委屈你”一激,整个人绷得更紧了。他的嘴张了张,像是要什么。
不能让他接话。
接了就上套了。
孙冉没给毛骧开口的机会,直接转回身对准朱元璋——
“朱重八!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
殿里几个胆的文官缩了缩脖子,在这冬天里竟流出汗!
孙冉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现在,此刻,那些为大明送命的烈士,还在大漠里头被雪埋着!”
“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愿意亲自走一趟!”
他的声音往上顶了一截。
“你一介君王——为何如此畏手畏脚?!”
这句话打过来,朱元璋的脸色变了。
孙冉在赌。
他把火全往自己身上引,把朱元璋的注意力从毛骧身上拽回来。
你要恨就恨我孙冉。
别盯着毛骧。
朱元璋慢慢站了起来。
龙袍的下摆拂过桌角,带翻了一只碟子,碟子在桌沿上转了半圈掉下去,“啪”的碎了。
没人去捡。
“畏手畏脚?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下来了。
低沉的声音比暴怒更危险,在场的老臣都清楚这一点。
“你咱……畏手畏脚?”
孙冉站在原地,手垂在两侧,没有退。
朱元璋从主位走下来了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靴子踩在金砖上,声响沉闷。
他走到孙冉面前三尺的位置停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。
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咱是怎么打天下的吗?”
“你知道坐在这把椅子上,咱踩过多少尸体?”
“咱比谁——都清楚死人的滋味!”
朱元璋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加重了。
他偏了偏头,打量着孙冉的脸。
“你跟咱什么缅怀?什么带回家?”
“那些死在大漠里的弟兄,咱心里有数!”
“但咱得先——把活着的人安排好!”
孙冉没有让步。
“活着的人,你安排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了下来,反而比吼叫更刺人。
“庆功宴摆了。酒喝了。肉吃了。赏赐也许了。”
“可那些死了的呢?”
“他们连一碗酒都没人敬。”
殿内没有声音。
就连炭盆里的火星子都像是被掐灭了。
老张坐在角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想起了六子。
那子抹脖子的时候,血喷了一地。
他想起了左依。
跳下马的一瞬间竖了个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