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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是这些天自已醒了,北疆的仗也打完了,压在心头的那些东西一桩一桩地卸了下来,人便跟着缓过劲了。
马皇后在主位旁边坐下,目光在父子三人脸上转了一圈,笑了笑。
“聊什么呢,一个个板着脸,中秋佳节,怎么跟上朝似的?”
朱元璋将桌上那份奏疏随手匿了过去,扣在碟子底下。
“没聊什么,说几句闲话。”
马皇后瞥了一眼那份被扣住的奏疏,没有追问。
她朝朱橚招了招手。
“橚儿,过来坐娘旁边。你大病初愈,今日中秋,娘特意做了你惦记的红烧肘子,还有糖醋排骨和酸菜鱼,你先跟娘说说,除了这些还想吃什么,趁着还没开席,让膳房加几个菜。”
听闻此言,朱橚心里早已口津潺潺,馋得不行。
可脸上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一副虚弱的模样,声音也跟着绵了下来。
他眉头微蹙,右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。
“娘,儿子今日不太有胃口,方才在格致院走了一趟,身子乏得厉害,大约是病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虚弱,面上的神色也跟着暗淡了下来。
马皇后的笑容立刻收了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“怎么回事?可是走累了?还是方才吹了风?我让戴先生过来瞧瞧。”
朱标也搁下了茶盏,目光关切地看过来。
这时候常穆英端着一碟切好的月饼从侧门走了进来。
她一眼便看见了朱橚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母后,您别被他糊弄了。”
马皇后回过头来。
常穆英将月饼搁在桌上,不慌不忙地拆了台。
“方才路过膳房的时候,我正撞见某位没胃口的殿下,趴在灶台旁边偷吃张顺刚出锅的糯米丸子。一口气塞了五六个,嘴角的米粒都没擦干净,五弟这胃口,怕是把秋老虎都给吃服了。”
朱橚装病的脸僵了一瞬。
马皇后回过味来,用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。
“你这孩子,在你娘面前也耍这套。”
常穆英顺势往下说。
“母后体恤,让月悯回去与家人团聚,中秋佳节嘛,月悯嫁过来这些年,难得有机会和母亲、哥哥、弟弟坐在一处吃顿饭。妙云也是,毕竟还没有过门,今日也该回魏国公府和家里人团圆才是正理。”
她的目光转回朱橚脸上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五弟方才装那副没胃口的模样,怕不是真的身子病了,是听说妙云午后回了魏国公府,心里头犯嘀咕吧?”
“大约是怕妙云回了娘家,被魏国公扣下了回不来。毕竟御史台那帮人才弹劾过五弟和妙云婚前同处一院、于礼不合,魏国公若是较起真来,拿这话堵了门,五弟到时候上哪里去找人?”
“所以五弟这出戏演得好,当着母后的面装病,母后一心疼,妙云自然走不了,得留下来照顾五弟。他这套连环计,比算计王保保的时候还要精妙,只可惜大嫂我这个人嘴碎了些,一不小心便拆了台。”
朱橚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被自家大嫂当着亲爹亲娘的面,扒得底裤都不剩的感觉,大约比在赤勒川冲阵还要难受三分。
“大嫂,您能不能给弟弟留一丝尊严。”
常穆英拿帕子掩着嘴,笑得肩膀直颤。
马皇后被这一出闹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伸手在朱橚脑门上戳了一下。
“你这臭小子,在你娘面前也耍心眼。你要是怕魏国公扣人,直接跟娘说便是了,用得着装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?”
朱元璋在旁边听了全程,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拍着扶手笑得满脸皱纹堆在一处。
朱标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,笑完顺嘴补了一句:“老五,你放心,妙云回去之后,若是徐叔叔真要扣人,大哥替你去说。”
“大哥说话算数?”
“算数。”
朱橚想了想,又追了一句:“那大哥能不能今晚就派人去魏国公府传个话,就说吴王殿下旧伤未愈,入夜后恐有反复,需要王妃从旁照看,请魏国公体谅。”
朱标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倒是什么都想好了。”
“未雨绸缪嘛。”
马皇后笑着摇了摇头,眼眶却微微泛了红,赶忙别过头去,佯装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她的目光越过儿子们的肩头,望向殿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月亮还没有升上来,可院子里的宫灯已经次第亮了,一盏连着一盏,将廊下的桂花树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。
“老二老三那边的人,也该到了吧。”
“今年这个中秋,总算是齐齐整整的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谁都没有接话,可谁心里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齐齐整整。
一个月多前,这四个字是这一家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“娘,哪里齐整了,老四连个媳妇都没有,光棍一条杵在席上,缺了半边,这算哪门子的整。”
马皇后转过头来瞪了朱橚一眼。
瞪完便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