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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王府的晚饭摆在了前厅。
菜色不多,五菜一汤,是云奇临时吩咐厨房备的。
朱橚夹了一筷子炒青菜,边嚼边说。
“锦衣卫的编制挂在天子亲军之下,直接对陛下和太子负责,不经三法司,不受六部辖制。你回去之后着手招人,一个月之内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李祺放下筷子,正色道:“殿下打算让臣招什么样的人?仪鸾司那边倒是有不少现成的好手,虎背蜂腰螳螂腿,三五个人能压住一条街。”
“不要那种人。”
朱橚摇了摇头。
“仪鸾司的那帮人,抄家拿人是一把好手,可论起查案断案,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厨房里的张顺。锦衣卫要的是脑子,是经验。你去各府各县的衙门里找,找那些做了十年二十年的老捕快、积年老吏,专挑办过大案、破过悬案的人。这些人在衙门里头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花样比你我加起来都多,哪些证据能用、哪些证据是伪造的,他们比谁都门清。”
李祺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殿下说得对。臣在凤阳查访那四十多天,最得力的帮手反倒是当地一个姓钱的老班头,五十多岁了,腿脚都不利索了,可一到案发之处便跟换了个人似的,眼睛毒得很,旁人看不出来的蛛丝马迹,他蹲下去瞄两眼便能说出个一二三来。”
“这种人在衙门里头熬了二十年依旧是个不入流的皂隶,上头的县令换了一茬又一茬,没有一个正眼瞧过他。若是被纳入锦衣卫的,给他碘蒸气,给他硝酸银,给他显微镜,那便是将一柄锈迹斑斑的好刀重新开了刃。”
朱橚点点了头,附和道:“就是需要这种人。锦衣卫将来办的案子,件件都要让文武百官心服口服,铁证摆到台面上,让他们连喊冤的缝隙都找不着。刑讯逼供的路子走不长远,唯有专业化的勘验定案,才能让锦衣卫的名头立住。”
“还有一个人,你去法宝寺找他。”
“法宝寺?”
“寺里有个叫姚广孝的僧人,法号道衍。此人精通儒释道三家,谋略过人,心思缜密。你去找他,就说吴王请他出山,辅佐你办这趟差事。”
“僧人?他会出手相助吗?”李祺面露犹疑。
“试过便知道了。”
李祺没有再问,将这个名字记下了。
朱镜静一直在旁边听着,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怎么动。
她知道拦不住。
丈夫的眼睛里已经烧起了那种她熟悉的光,和当初在两淮赈灾时一模一样,一旦这种光亮起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去。
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忽然开了口。
“老五,既然拦不住他,那我替他求一件事。”
“姐姐说。”
“你让晋王府的罗贯中,替你姐夫写一本话本。”
朱橚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朱镜静的语速不紧不慢。
“罗贯中给你写的那本《赤勒川演义》,我看了三遍。笔力老到,故事编排得引人入胜,金陵城里卖了几万册,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在传抄。”
“锦衣卫往后要查百官、办大案,名声好不好,直接关系到你姐夫的命。若是任由那些被查的人在民间泼脏水,把锦衣卫说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衙门,你姐夫便是办了再多的铁案,百姓也只记得他是酷吏。”
“可若是有一本话本,将锦衣卫查案的过程写得明明白白,让百姓知道这些案子是怎么破的、证据是怎么查的、冤屈是怎么翻的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。包龙图的名声是怎么传开的?还不是靠那些公案戏文和话本。”
“一来替你姐夫正名,二来替锦衣卫立信,一举两得。”
朱橚看着自已的姐姐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朱镜静的这番话,远比她自已以为的分量更重。
她想的是替丈夫争一份好名声。
朱橚想的却更远。
舆论。
自已接下来要推行的新政,桩桩件件都要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。
兵制改革,动的是卫所世袭军户的铁饭碗,也动士绅不愿服役的逍遥日子。
锦衣卫,动的是文武百官头上那道松不得的紧箍咒。
宝钞通行,动的是富绅豪商鼓囊囊的钱袋子。
治理倭寇,动的是沿海士族数代人暗中经营的走私暗线。
这些人手里握着笔杆子、握着书院、握着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,他们若是铁了心要抹黑,自已在民间的名声三个月便能被搅成一摊烂泥。
前世的历史上,有个叫胤禛的皇帝便吃过这个亏。
那位爷推行的摊丁入亩、火耗归公、士绅一体当差纳粮,每一条都是劫富济贫的政策,可偏偏被那些既得利益者泼了一身的脏水,什么弑父篡位、残害兄弟的谣言满天飞。
那位爷被逼到了什么地步?
亲自写了一本《大义觉迷录》,洋洋洒洒数万言,跟天下人解释自已没有篡位、没有杀弟、没有逼死亲娘。
堂堂天子,沦落到要写书替自已自证清白,这份窝囊劲,朱橚光想想便替他牙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