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画舫案结案后的第三日,朱元璋便领教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。
奉天殿那场死亡大点名,前前后后带走了一百七十二名五品以上的京官,加上被牵连的中低品级官吏,六部九卿的衙署中空出了将近四成的位子。
空位意味着没人干活。
没人干活意味着公文堆积。
公文堆积意味着,六部转来的呈文、各地送来的奏报、刑狱的批驳、赋税的核销、河工的调度、军需的拨付,雪片般地堆到了乾清宫和中书省的案头上。
中书省的胡惟庸被画舫案的收尾拖得脱不开身,抄家、追赃、移送、定罪、拟判,每天从卯时忙到亥时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右丞相汪广洋倒是还在,养了大半个月的病,前几日被朱元璋从府中拽了出来,塞进中书省坐镇。
可汪广洋这人素来不管事,在中书省坐了三天,签了十几份例行公文,稍微复杂些的便推给属官,属官又被画舫案带走了大半,推来推去,公文在衙署中堆成了小山。
最后这座小山被搬进了乾清宫。
朱元璋亲自批。
朱标在旁边帮着分拣、核对、拟旨。
父子二人从画舫案结案的当夜起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,天不亮便坐到御案前,直熬到日头偏西,中间只歇了半个时辰。
乾清宫的御案上摞着三摞奏本,左边是已批的,中间是待批的,右边是需要补充材料才能定夺的。
待批那摞从早上到现在只矮了两寸,补充材料那摞却越堆越高。
朱元璋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搁下朱笔甩了两下,又捞起来继续批。
“标儿,兵部那份关于辽东屯田的奏本找到没有?”
朱标正伏在偏案上翻检公文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。
他的脸色比早上又差了几分,嘴唇干得起了皮,可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找到了,压在浙江布政使司的粮册底下。”
他将那份奏本抽出来,起身递到御案上。
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晃,扶了下案角才站稳。
朱元璋接过奏本,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,而是看着朱标的脸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儿臣无碍,昨夜睡得晚了些。”
“你媳妇没催你歇着?”
“穆英这几日也忙,雄英前天夜里又发了热,她守了两夜没合眼。”
朱元璋的眉头拧了拧,没再追问,低头翻开了辽东屯田的奏本。
殿中安静了片刻,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声响和朱标翻检公文的窸窣声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朱元璋批完了手中最后那份奏本,将朱笔搁在笔架上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标儿,以前这些事都是谁在忙?”
朱标正在核对户部的税册,闻言抬起头来。
“中书省。李善长在的时候,六部的公文先过中书省筛选、分类、拟办,再呈御前。寻常的政务中书省便能处置,只有军国大事和人事任免才需要父皇亲批。如今胡惟庸接了中书省,规矩也是照搬的,只是画舫案之后他分身乏术,这些活便全压到了我们头上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半晌。
“标儿,咱问你。”
“父皇请说。”
“倘若将来,大明没有了丞相这个位子,六部直接对咱负责,是不是咱们父子天天都要这般熬?”
朱标的手停在了税册上。
他看着父亲的脸,品了品这句话的分量。
这不是随口发的牢骚。
“回父皇,若是没有丞相居中统筹,六部的公文直呈御前,以眼下的政务量来算,每日需要批阅的奏本不会少于两百份。父皇和儿臣两人轮着批,每人每日至少百份,从卯时批到日落,中间不能有片刻懈怠。”
他顿了顿,苦笑了下。
“是的,天天都要如此。”
朱元璋的眉心皱得更深了,盯着御案上那三摞奏本看了许久。
“那就提前适应吧。”
他重新拿起了朱笔。
“头几年肯定苦,可凡事都有个从生到熟的过程。等咱们把六部的规矩理顺了,哪些事该直接批、哪些事该发回重拟、哪些事根本不需要送到御前来,立好章程之后,效率自然就上去了。”
朱标应了声,低下头继续核对税册。
他没有反驳父亲的话,可额角的汗又渗出了新的。
……
申时过半,乾清宫的侧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。
一名坤宁宫的女官在门外候着,穿着素色的宫装,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,皇后娘娘让奴婢来传话,请二位即刻移驾坤宁宫的小厨房用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