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夜色彻底褪去的时候,致远号的轮廓在曦光中一寸一寸地浮现出来,像是从浓墨里捞出来的一头巨鲸。
它已经进入灵都边界。
灵都的城墙在它面前矮得像一道篱笆,城中最高的钟楼堪堪够到它的舰腹。
那些清晨起来耕作的农夫抬起头,手中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,浑然不觉。
孩子们从巷子里跑出来,仰着脸,嘴巴张成圆圆的形状。
“妈妈,是星星掉下来了吗?”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正准备去灵都学宫的陈玲的衣角,声音脆生生的。
陈玲怔了怔,眼眶莫名地一热。
“不是星星。”她蹲下来,把女儿抱起来,指着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舰,嗓音有些发颤,“是人类联邦的‘希望’回来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米彩站在大元帅厅的露台上,怀中抱着楚希。
她早在半夜就被致远号的引擎声惊醒了。
那声音并不算响,像远天滚过的闷雷,她披上外衣跑出来的时候,刚好看见那团庞然的黑影从云层中降下,舰体表面的散热格栅还泛着暗红色的光,将半边夜空映成铁锈的颜色。
随着舱门打开,她在监控屏幕上看见了那些沙民。
他们从致远号的侧舷舱门中鱼贯而出。
最先下来的是老人和孩子,老人们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,脚步蹒跚,踩在灵都的土地上时,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孩子们缩在大人身后,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然后是成年的男男女女,扛着简陋的行囊和工具。他们肤色偏褐,眼窝深邃,穿着粗麻织成的衣裳,与灵都居民的打扮截然不同。
有人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跪了下去,双手捧起一把泥土,贴在额头上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在念诵什么古老的祈祷词。
米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夫人。”
一位女战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于七大人来了。”
“大嫂!”于七大踏步走进来,满脸涨红,说话都带上了颤音,“是大哥!大哥回来了!!”
这句话从于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米彩心中那些翻涌的忧虑忽然就安静了下来。
是啊,他回来了。
就够了。
露台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米彩抬眼望去,灵都的主街上,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,所有人全都挤在街道两侧,伸长脖子向同一个方向张望。
楚天骄走在街上。
他的驼绒袍子上沾着白河沟的泥土和蛇人营地的灰烬,领口处还有一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,露出里面已经干涸的血痕,肩头那只金色小兽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,懒洋洋地趴着。
他走得不快,因为每走几步就会被人拦住。
有孩子跑过来,把刚摘的野花塞进他手里,又飞快地跑开,躲到母亲身后偷偷地笑,有身残的壮年汉子挤到近前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行了一个军团礼。
他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。
野花被他别在袍子的系带上,那些拍敬礼的汉子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,他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。
等走到大元帅厅门前时,他的袍子上已经别了七八朵花。
他抬起头。
米彩站在台阶上。
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,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长裙,头发只是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旁,怀里抱着楚希,小家伙正挥舞着肉嘟嘟的拳头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楚天骄忽然觉得,从致远号上跳下去砸穿蛇人营地这件事,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。
真正值得炫耀的东西,就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米彩说。
这短短四个字里,藏着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。
“嗯。”楚天骄走上台阶,“抱歉,我回来晚了。”
他在米彩面前停下,低头看了看她怀中的楚希。
小家伙不认生,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看,一大一小对视了几息,楚希忽然咧开嘴笑了,露出刚冒头的一点点乳牙尖,两只小手朝他伸过来,手指一张一合,像是在催促。
“抱抱。”米彩把孩子递过来。
楚天骄接过楚希。
小家伙胖乎乎的一团,抱在怀里暖烘烘的,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。
楚希伸出小手,一把抓住了他袍子系带上别着的那朵野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