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冉国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新到的面料,又去仓库对了对库存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厂子卖出去快半年了,他从老板变成了生产厂长,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,工资一个月八千块。
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但比起当初背着一屁股债、差点跳楼的处境,现在已经算捡回一条命了。
关键是瑶瑶。
冉国栋是真没想到,自己那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,居然能把一个QQ内衣厂从零开始搞起来。
设计、采购、生产、销售,她一个人全盯下来了。
第一套才刚开始做,就已经有了三千套的订单,车间里天天加班。
他嘴上不说,心里是服气的。
但也别扭。
以前是他给瑶瑶零花钱,现在是瑶瑶给他发工资。
以前他在家里说一不二,现在瑶瑶开会的时候坐在主位上,他坐在旁边,跟其他主管一样,得叫她“冉总”。
冉国栋叹了口气,把仓库的单子夹好,往办公楼走。
今天下午两点有个生产调度会,瑶瑶让他通知各部门主管。
他刚才去了一趟裁剪车间,又去了一趟缝纫车间,人都通知到了。
现在就差瑶瑶自己了。
冉国栋上了三楼,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。
这间办公室以前是他的,现在门上的牌子换成了“总经理室”,里面坐的是他女儿。
他刚要敲门,手抬到一半,顿住了。
办公室里传出声音。
是瑶瑶的声音。
“嗯……苏总……”
冉国栋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别……别在这儿………去里面有床……外面能听见…”
瑶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一种冉国栋从来没听过的调子。又软又腻,像化开的糖水,从门缝里往外淌。
冉国栋的脸“刷”地白了,接着又“腾”地红了。
他听出来了。
不是,他当然听得出来。
那是他女儿的声音,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,自己会听到女儿发出这种声音。
紧接着,里面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。
“谁能听见,总不能是你爸吧?”
是苏逸风。
冉国栋的手从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,攥成了拳头。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“唔……”
声音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求饶,但那个调子怎么听都不像真的在拒绝。
然后是一声清晰的、带着撒娇意味的。
“爸爸……”
冉国栋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,浑身一颤。
那声“爸”喊的当然不是他。
可他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,“轰”地一下在脑子里炸开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敲门,手抬起来又放下了。
想咳嗽一声,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想转身走,脚却像钉在地上,动不了。
他就那么站着。
办公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的,时高时低的。
瑶瑶的声音一会儿软得像水,一会儿又急促得像在跑步,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模模糊糊的、听不太真的呢喃。
冉国栋终于动了。
他转身,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走。步子迈得很慢,像是在趟水,又像是在梦游。
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麻木,嘴角的肌肉一跳一跳的。
走到楼梯口,他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往下走。
走到二楼的时候,迎面碰上裁剪车间的老赵。
“老厂长,那个调度会是不是两点开?我记着是两点,但老刘说是推迟了一个小时,到底几点啊?”
老赵五十多岁,跟了冉国栋十几年了,一直叫他“老厂长”。
冉国栋看着他,嘴动了动,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出来。
“推迟了。”
“推迟了?推迟到几点啊?”
冉国栋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推迟一小时。三点。”
“三点?”老赵愣了一下,“刚才你不是通知的两点吗?”
“改了。”冉国栋说,“厂长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推迟一小时。我忘了跟你说了。”
他说完,没等老赵再问,转身就往下走。
老赵挠了挠头,嘀咕了一句“怎么又改了”,也没多想,回去通知其他人了。
冉国栋走出办公楼,站在楼门口,掏出一根烟点上。
他的手在抖。
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。
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,看着烟雾在冷风里散开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。
他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,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。
“女儿终究是长大了啊……”
当初他为了五百万,差点把女儿卖给李明浩那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。
现在女儿自己选了个男人,这个男人还把他的厂子救了,把他从破产的泥坑里拉出来,给了他一份体面的工作。
他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?
冉国栋把烟抽完,烟头扔地上,用脚尖碾了碾。
然后他转身,朝车间走去。
车间里,老赵正跟几个工人坐在一堆布料旁边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