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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仅两句散句,直截了当,十分沉重,极其精准的砸在了若网在纲的题眼之上!
长孙冲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。
马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顺著破题的理路,承题、起讲接踵而至。
“夫网之有纲,所以统眾目也,政之有要,所以治万民也,提其纲,则眾目张,挈其要,则万事理……”
接下来,排比对仗气势汹汹的压迫而来,每一句都紧扣题意,每一句都条理分明,没有半个华丽的辞藻,却透著一股不可辩驳的煌煌大道之气!
长孙冲越听越心惊,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华丽辞藻、生僻典故,在马周这代圣人立言、无懈可击的严密理路面前,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甚至不知所云!
“……故政令不一,则民无所措手足,纲纪一振,则天下有条而不紊矣!”
马周背诵完毕,字正腔圆,掷地有声。
整个孔庙广场,数千士子,死寂一片,落雪可闻。
李宥乘胜追击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直逼长孙冲,声音极其响亮。
“长孙冲,你听清楚了吗,文章之本,在於明理,你们世家子弟,一味追求辞藻靡丽,堆砌典故,看似花团锦簇,实则空洞无物,没有根基,这等淫词艷曲,也敢妄称圣人大道!”
这一番话,清除了障碍,瞬间劈开了数千寒门士子心中的迷雾。
“李二郎说的对!”
“文章当以明理为先,辞藻靡丽算什么真才实学!”
“世家文章,空洞无物!”
数十名寒门士子被彻底点燃了热血,他们高举双臂,齐声怒吼,那声浪震天动地,震动了孔庙顶上的积雪,士林的风向,在这一刻被彻底扭转!
就在群情激奋、声浪滔天之际,长街的尽头,一辆宽大的官车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,正不紧不慢地朝孔庙方向行来。
这当然不是巧合,李宥昨夜推演完毕后,便已暗中派人摸清了裴炎今日去吏部衙门值房的路线,故意在此刻將这股群情激愤的狂潮,推到了这位主考官的面前。
“拦车!”
李宥一声厉喝。
马周与几十名明经社生员毫不犹豫地衝下擂台,硬生生挡在了那辆官车之前。
御者被迫停下,护卫们纷纷按住刀柄。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古板方正、眉头紧锁的脸庞,正是当朝吏部侍郎、今科春闈主考官裴炎!
裴炎看著眼前这群情激奋的数十士子,心中惊疑不定。
李宥分开人群,大步走到车前,双手交叠,深深一揖,声音极其洪亮,確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国子学生员李宥,拜见裴公,今日天下士子聚於孔庙之前,论经辩道,学生斗胆,敢问裴公一句——”
李宥猛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著裴炎,拋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。
“科举取士之文章,究竟是在乎辞藻靡丽、堆砌典故,还是在乎代圣人立言、理路严密!”
数千双眼睛,此刻十分锐利,死死的盯在裴炎的脸上。
裴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自詡方正大儒,一生最重道统,在孔庙门前,在数千天下士子的注视下,他能怎么说,他敢怎么说!
他敢说辞藻比圣人理路更重要吗,他若敢说出这句话,明日他裴炎就会被天下清流的唾沫星子淹死,遗臭万年!
裴炎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,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,他终於意识到,自己被硬生生架在了一座无法退步的大义之巔上。
足足过了十息,裴炎才深吸了一口气,捏著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圣人立教,自然……自然是以理路为先,辞藻靡丽,乃是末节!”
轰!
此言一出,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“裴公英明!”
“理路为先!”
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,长孙冲面如死灰,双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擂台上,他知道,世家在考场上的最后一道底气,被李宥借著裴炎的口,彻底击碎了。
世家子弟们再也无顏停留,垂头丧气地灰溜溜的挤出人群,狼狈逃窜,而明经社的寒门生员们,则是士气大振,一个个昂首挺胸,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自信。
官车在护卫的开道下,艰难地穿过人群,匆匆离去。
车厢內,裴炎端坐其中,闭著双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隨著马车的摇晃,裴炎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方才李宥那咄咄逼人的质问,以及自己那句被迫说出的理路为先。
突然,裴炎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骤然收缩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好狠的算计……好毒的手段!”
裴炎倒吸了一口凉气,双手死死攥紧了膝盖上的官袍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彻底反应过来,那个叫李宥的少年,在孔庙前设下这般连环计,根本不是为了羞辱长孙冲,而是为了对付他这个主考官!
他被当眾架上了唯理是举的大义之巔,这意味著,在即將到来的春闈阅卷中,只要那些寒门士子的文章理路严密,他就绝不能再以文风死板、辞藻不华为藉口去强行打压黜落!
因为他若敢打压,就是自食其言,就是违背他今日在孔庙前亲口承认的圣人大道!
“老夫……竟被一个十四岁的竖子,死死封住了退路!”
裴炎咬牙切齿,眼中闪烁著惊骇与极度的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