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冷得她呼出的气,在眼前化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。
裴怡不明白这折多山附近,为什么大早上有人站在水边。
她蹲在路边,手托着腮,看着远处那几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们站在溪水里,穿着黑色的雨靴,弯着腰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一个人蹲下来,手伸进水里,捞起什么,看了看,又扔回去。
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像是筛子的东西。
在水里晃着,晃着,晃着。
过了一会,其中一个人还穿着雨靴下水了,往溪水更深处走了几步。
水没过了他的小腿,他没停,又走了几步,水没过了他的膝盖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像是在捞什么。
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,看着他们弯着腰、低着头、在冰冷的溪水里摸索的样子。
她想不通,这么冷的天,谁这么不怕死,在那边蹲着像在淘什么。
她呆呆看了一会,不知不觉中身后出现了多吉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这些人是淘金者。”
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吓了裴怡一大跳。
多吉往前走了半步,站在她旁边,也蹲下来,和她并排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人身上,落在那些弯着腰、在冰冷的溪水里摸索的背影上。
“川西连着西藏,这些人会根据地理位置分布,去寻找能淘到沙金的溪流。”
“他们不是本地人,从青海来的,有的是从甘肃来的。他们沿着河流走,一条一条地淘,淘到了就留下,淘不到就继续往前走。有的人一走就是好几年,家里人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里。”
裴怡没有说话,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些人。
她想起自己在川西的四年。
想起那些从外地来的、在塔公镇上开小店的、在工地上搬砖的、在旅馆里当服务员的异乡人。
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,从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来。
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雪山,不是为了转经,不是为了净化心灵。
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活着。
为了多赚一点钱,为了让孩子上更好的学校,为了让家里盖新房子。
他们像那些淘金者一样,在陌生的土地上,弯着腰,摸索着。寻找着那些,他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。
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。
过了一会,大家陆续收拾好出门了。
孙婉秋第一个从客栈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扎成一根高马尾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脸颊红红的,像是刚洗过脸,又像是被冷风吹的。
她站在多吉的运营车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。
小鹿第二个出来,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款大衣,还是洋娃娃的模样。
小鹿问裴怡,“昨晚的流星雨,你看到了吗?”
“啊?”裴怡愣了一下。
她回忆了一下。
昨日她住店后,洗完澡就躺在床上,刷抖音腹肌擦边男。
那些光着上半身的、在镜头前扭腰摆胯的、露着腹肌和人鱼线的男人,一个接一个地从她屏幕上滑过去。
她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划着,感觉都没什么意思。
那些腹肌太假了,那些笑容太刻意了。
那些“老婆”“宝贝”“亲爱的”叫得太廉价了。
她想起罗桑以前,卖滑雪课的正经直播间。
他穿着滑雪服,戴着护目镜,站在雪道上,对着镜头讲解动作要领。
他从来不叫“老婆”,从来不叫“宝贝”,从来不叫“亲爱的”。
他只是讲课。
讲滑雪的技巧,讲雪道的选择,讲装备的保养。
可他的身形很好看,肩宽腰窄,腿很长。
站在雪道上,像一棵被种在雪地里的树。
护目镜遮住了他的眼睛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半截鼻子和嘴唇。
那种若隐若现的、看不真切的、像隔着一层纱的感觉,
比那些脱光了衣服、在镜头前扭来扭去的男人,更让人心跳加速。
她看着他的嘴唇在动,说着那些她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,忽然很想亲他。
亲那张被护目镜遮住了大半、只露出嘴唇和下巴的脸。
她突然很想他,
很想很想。
虽然罗桑每天就在车上。
说时迟那时快,裴怡的房门当时就被人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