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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中旬、四九城,海子里。
林安放下手中的红头文件,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已经是凌晨两点,政务院常务会议室的灯光还亮着。
窗外,海子里的夜色静谧深沉。
偶尔有巡逻的警卫走过,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林副总,您该休息了。”秘书小王轻声提醒,递上一杯新泡的茶。
林安接过茶杯,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。他今年六十二岁,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三年。
这几年里,他主管农业、经济、外贸、金融,经历了亚洲金融危机和抗洪还有农业税改革。
而现在,林安正面对一个更艰巨的任务:加入世界贸易组织。
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。左边是商务部、海关总署、人民银行等部委的汇报材料。
右边是外经贸部送来的最新谈判纪要,中间是他自已起草的《关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若干重大问题的思考》。
距离最终谈判只剩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中国能否顺利加入WTO,不仅关系到外贸进出口,更关系到整个国家的改革开放进程。
“小王,把灯调亮点。”林安说。
灯光调亮了些。林安重新戴上眼镜,翻开谈判纪要。
“美方代表坚持要求我国在金融、电信、保险、商业零售等领域进一步开放,外资持股比例提高到49%……”
“欧盟代表提出,我国现有法律法规中有三百多项与WTO规则存在冲突。
要求我国在加入前完成全面修改或废止……”
“日方代表关注汽车产业保护政策,要求降低进口汽车关税,取消国产化率要求……”
一行行文字,像一根根针,扎在林安心里。
他知道,加入WTO是大势所趋。
闭关锁国没有出路,只有融入世界经济体系,才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。
但他更知道,这扇门一旦打开,带来的不仅是机遇,更是冲击。
国有企业怎么办?竞争力不强的民族产业怎么办?数千万国企职工怎么办?
这些问题,他思考了无数个日夜。
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。
是外经贸部部长石广田,也是中国加入WTO谈判代表团的首席代表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色凝重。
“林副总,还没休息?”
“你不也没休息?”林安示意他坐下。“广田,情况怎么样?。
石广田把文件放在桌上:“M方又提出了新要求。
在农产品补贴问题上,他们坚持?照发达国家的标准来,要求我们把补贴降低到5%以下。”
“5%?”林安眉头紧皱我们现在是8.5%,降到5%,意味着每年要减少近两百亿的补贴。
这对农业,特别是对中西部地区的农业,冲击太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石广田叹了口气,“但美方说这是底线。
他们国内的农业集团压力很大,如果不在这个问题上取得进展,协议很难在国会通过。”
林安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其他方面呢?”
“欧盟在服务业开放上松口了,同意给我们更长的过渡期。
但在法律法规修改上,他们很坚持,要求我们在加入前必须完成所有冲突法规的清理工作。”
“三百多项法规,三个月完成修改或废止……”林安摇摇头。
“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“但我们必须完成。”石广田说。
“林副总这也是我今天来找您的主要原因。
法律法规的修改,涉及的面太广了。
外经贸部牵头,但需要最高法、最高检、人大,还有十几个部委的配合。
没有您的协调,这事推不动。”
林安看着桌上的文件,沉思良久。
“广田,你说,我们这么拼命要加入WTO,到底值不值得?”
石广田愣了一下,没想到林安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值得,林副总。
我在谈判桌上坐了七年,和美国人、欧洲人、日本人吵了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