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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，拂过李丽质的长发，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。

看着眼前这片完全不同于大唐的浩瀚夜色，李丽质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有惊艳，有向往，但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落寞。

“苏公子。”

李丽质突然开了口，声音很轻，却仿佛是用尽了极大的勇气

“你……是不是觉得，丽质今日在万兽园中，无论是遇到猛兽，还是见到那些奇景，表现得都太过惊惶，甚至有些……有些不识大体？”

苏牧转过头，看着她那被夜风吹得微微有些发红的脸颊。

他没有丝毫的犹豫，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
“怎么会？”

苏牧的声音低沉而温和

“你是一个女孩子，遇到危险害怕是人的本能。看到没见过的东西感到惊奇，也是最真实的反应。如果你连这些情绪都要隐藏起来，那活得该有多累？”

听到那个“累”字。

李丽质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握着的水杯，一滴晶莹的泪珠，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，“吧嗒”一声砸在了手背上。

“是啊……真的好累。”

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更咽，这是她十五年来，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，展露出自己内心的脆弱。

“在大唐，我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长乐公主。所有人都羡慕我的尊贵，羡慕我的荣华。”

“可是，苏公子，你知道吗？那座太极宫，对我来说，就像是一个用纯金打造的、密不透风的牢笼。”

李丽质缓缓抬起头，那张挂着泪痕的绝美脸庞上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悲哀。

“从小到大，教引嬷嬷告诉我最多的，就是‘规矩’二字。”

“走路不能步子迈得太大，笑不能露出牙齿，遇到再欢喜的事情，也只能微微颔首。遇到再害怕的事情，也要端坐如钟。”

“因为我是长公主，是天下女子的表率。我的一言一行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。”

“我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，我只能活成父皇和天下人希望我活成的那个样子，一个完美无瑕的泥塑。”

说到这里，李丽质深吸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苏牧，那双含泪的眼眸中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“直到……直到我来到了这里。”

“遇到了公子。”

李丽质的语气变得分外轻柔，却又无比坚定。

“你带我们去吃那滑溜溜的汤面，带我们去坐那飞上天的铁盒。在猛虎扑来时将我护在身后，在大蛇盘踞的暗道里紧握我的手……”

“在这里，没有人认识大唐的长公主。我可以大声地笑，可以害怕地躲避，甚至可以笨拙地连那刀叉都拿不稳。”

“苏公子，是你让我知道，原来我李丽质，也可以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孩一样，毫无顾忌地在这世间活着。”

这番长长的、仿佛积压了十几年的心里话，在这个静谧的夜晚，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
微风拂过阳台。

苏牧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、泪眼朦胧的女孩，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，疼得厉害。

他无法想象，一个十五岁的花季少女，是如何在那座冰冷的深宫里，硬生生地将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
苏牧放下手中的水杯，转过身，面向着李丽质。

他缓缓抬起手，极其轻柔地，用指腹拭去了她脸颊上的那滴泪水。

“长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