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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年从椅子上蹦下来,小皮鞋在水泥地上“哒哒”响着,飞快跑到老太太身边。
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,睫毛忽闪忽闪的,语气里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,又裹着点软乎乎的劝诫:
“奶奶,您一直这么难过,还花钱找道士想把婉柔小姐姐留下,其实不对呀。”
老太太的手顿在半空,刚还贴在脸上的小裙子滑落到膝盖,她茫然地看向年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:
“不对?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多看看她,想听听她再喊我一声妈啊。”话尾的颤音,藏着说不尽的舍不得。
“可小姐姐留在这儿,会特别辛苦的!”
年年皱起小眉头,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一笔一划地比划着,生怕老太太听不明白,“她现在是魂魄呀,不能像我们一样晒太阳,不能吃您做的红烧肉,连跟您说句话您都听不见。
要是一直耗着,她的魂魄会越来越淡,最后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,只能在外面飘着,变成没人管的孤魂野鬼,再也不能变成小宝宝,再也不能有新的家了。”
躲在老太太身后的婉柔,透明的身体轻轻晃了晃,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事。
她看着母亲鬓边又添的白发,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却只是咬着唇没出声。
她怕自己一开口,母亲会更舍不得,会更难过。
年年伸手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角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:
“奶奶,您那么爱小姐姐,就该让她去该去的地方呀。等她投胎了,说不定会去一个好人家,有疼她的爸爸妈妈,穿新裙子,吃甜蛋糕,开开心心长大。
可您现在不吃饭,把钱都花在没用的道士身上,小姐姐看着比您还心疼呢。”
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又动,想说什么,却被涌上的哽咽堵在喉咙里。
她转头看向墙上婉柔的照片,照片里的女儿笑得眉眼弯弯,再看看眼前空****的空气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洗得发白的布衫上:
“可我……我舍不得啊。我怕她走了,就忘了我这个妈,怕她再也不回来看我了。”
“不会的!”
年年立刻使劲摇头,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,“小姐姐心里一直记着您呢!就算去投胎了,这份牵挂也不会没的。
而且您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,把身体养得棒棒的,小姐姐看到了才会放心,才愿意安心走呀。
您要是一直这样糟蹋自己,她就算想走,也放不下您,只能跟着您一起难过。”
婉柔再也忍不住,轻轻开口,声音轻得像窗外掠过的风,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老太太耳边:
“妈,年年说得对……我看着您不吃饭,看着您为了找我乱花钱,我心里比您还疼。您好好的,我才能放心地走。”
老太太猛地转头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又抓,却什么也没碰到,只能空空地挥着,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:
“婉柔……是我的婉柔……妈摸到你,妈怎么摸不到你啊……”
“奶奶,您摸不到她,但她真的在您身边呢。”
年年踮起脚尖,够到老太太的脸,用胖乎乎的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,掌心的温度带着孩子气的暖意。
“您就答应小姐姐,好好吃饭,别再乱找道士了,让她安心去投胎,好不好?等她投了好胎,说不定还会以别的样子来看您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