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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中军帅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可那点热意,却压不住帐中的寒气。
帅帐中央,巨大的关中沙盘铺开。黑色唐旗与红色乾旗犬牙交错,像两头咬住彼此咽喉的猛兽。
李靖一袭青色将袍,站在沙盘前,手中木杆点在第二关的位置。
“主公,诸位将军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崔氏覆灭之后,关中门阀的脊梁,已经被主公打断。可韩武此人,与崔氏不同。”
木杆在沙盘上重重一顿。
“他没有分兵救崔氏,也没有急着反扑。他把所有兵力、粮草、滚木礌石、弩机,全都压在了第二关。”
李靖抬眼,目光冷静得近乎冰冷。
“他不是想赢得漂亮。”
“他是想让我们在这里流血。”
帐内气氛顿时一沉。
程咬金提着宣花巨斧,瞪着一双铜铃大眼,瓮声道:“大元帅,管他韩武摆什么乌龟壳!俺老程带三万重甲步卒顶上去,再让玄武重弩营在后头压阵,一座座堡寨砸过去就是!”
“砸得开。”
李靖没有否认。
可他下一句话,却让帐中所有将领脸色都变了。
“但要死两万到三万人。”
程咬金握斧的手猛地一紧。
李靖手中木杆顺着第二关的地形缓缓划过。
“第二关依山而建,两侧皆是绝壁,正面通道狭窄,大军无法展开。韩武在正面修筑十二座连环堡寨,互为角。”
“玄武重弩营能轰塌第一座,他便退第二座。”
“轰塌第二座,他便退第三座。”
“通道太窄,我军骑兵冲不开,重步展不开,陌刀军也无法成阵推进。韩武摆明了要用一座座堡寨,拿人命拖住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到最后,第二关能拿下。”
“可那条路,会被我大唐将士的尸骨垫高。”
帅帐内,瞬间死寂。
两三万将士的伤亡。
大唐不是承受不起。
可李道宗从凉州起兵至今,最不愿做的事,就是把自己的兵当成旧朝那样的耗材。
薛仁贵眉头紧锁,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大元帅,不能强攻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。
“大唐将士的命,不该这样白白填进去。第二关周围,难道就没有别的路?”
“没有。”
徐茂公从阴影中走出,脸色比平日更沉。
“谍司探子已经把第二关周围百里摸了三遍。能走人的山道、崖缝、猎户小径,全被韩武派兵封死。”
他看向沙盘上那道红色关隘。
“这个人很稳。”
“稳到几乎不给任何破绽。”
这句话一出,帐中诸将的脸色都不好看。
他们不怕敌人狂。
狂的敌人,反而好杀。
可韩武这种人,不贪功,不轻敌,不冒进,所有兵力都压在最该压的地方,就像一块沉在路中央的铁石。
要么绕过去。
要么把牙崩碎。
李道宗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一下一下。
整个帅帐,只剩下那轻微的敲击声。
就在这片压抑到极点的沉默中,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“主公,大元帅。”
“有一条路。”
众人齐刷刷转头。
沈青岳从武将队列中走出,单膝跪在李道宗与李靖面前。
他身穿大唐明光铠,身姿挺直如枪,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。
可他的右手,却死死按在膝上。
指节隐隐发白。
李靖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沈将军,你说什么路?”
沈青岳抬起头,目光落在沙盘上的第二关。
“第二关侧翼绝壁下方,有一条废弃百年的地下水道。”
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。
程咬金摸了摸下巴上的钢针胡须,皱眉道:“地下水道?那地方能走大军?”
“走不了大军。”
沈青岳回答得很快。
“但能走少量精锐。”
他声音很稳,稳得甚至有些发冷。
“那条水道,是百年前大乾修建关中防御体系时留下的泄洪暗渠。后来年久失修,入口被山洪冲塌,又被荒石杂草遮住,渐渐就废了。”
“它不是军道,也不在寻常舆图上。”
“如今这世上,知道它的人不多。”
沈青岳停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当年末将在雍州边军服役时,曾跟着旧上官巡防第二关一带。那时山洪冲开过一次入口,末将带人钻进去探过路。”
“水道内部错综复杂,岔洞极多。”
“但末将当年留下过暗记。”
李靖立刻追问:“出口在何处?”
沈青岳抬手,指向沙盘上第二关后方的一处低洼地。
“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