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“出发。”
七个人从河床里翻出来,消失在夜色中。
月亮在下半夜落下去,天空变成纯粹的黑色,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亮着。陈迈克走在最前面,步伐稳定,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实的地方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谢尔盖跟在他身后三米处,AK-12背在身后,手里什么也没拿,但那个装着开锁工具的小包挂在腰侧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他走路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——没有士兵的那种沉稳,而是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,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承重能力,随时准备改变方向。
那是盗贼的步子。
干河谷的沙子很软,走起来很费劲。其他人都在尽量放轻脚步,但沙子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沙漠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低语。只有谢尔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他的脚落地的角度、抬起的时机,都和其他人不一样,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。
一个小时后,陈迈克停下来,举起拳头。所有人立刻蹲下。
前方三百米处,河谷的地面上有东西在反光。
陈迈克掏出夜视仪,看了一眼。“弹壳。”他低声说。“口径7.62毫米。最近几天内留下的。”
他用手势示意所有人靠边,贴着河谷的岸壁前进。谢尔盖走在最前面,经过那堆弹壳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,然后摇了摇头。太旧了,至少一个星期前的。
又走了二十分钟,河谷突然变宽,两侧的岸壁降低到只有一米高。陈迈克停下来,爬到岸壁上,用夜视仪观察前方。
地平线上,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。
营地。
陈迈克滑下来,低声对林锐说:“前方两公里,营地。能看到火光,至少三堆篝火。有人员在移动。”
林锐点了点头。“按计划执行。谢尔盖先走。”
谢尔盖把AK-12交给陈迈克,身上只带着手枪、开锁工具和两支镇静剂。他从腰侧的小包里取出一卷黑色的胶带,把裤腿和袖口扎紧,又检查了一遍鞋子是否系紧。然后他蹲下来,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,抹在脸上和手背上——任何反光的东西都可能在月光下暴露他的位置。
“十五分钟。”他说。“如果我十五分钟内没有发出信号,你们就从南侧强攻。”
林锐点了点头。
谢尔盖转过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的移动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他没有弯腰,没有匍匐,他走路的姿态和一个普通的图阿雷格人没有任何区别——挺直上身,步伐均匀,不快不慢。但他在移动的同时,用眼睛和耳朵收集着周围的一切信息:风的方向、沙地的软硬、远处篝火的亮度、哨兵换岗的时间间隔。
他的脚步在沙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,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脚印里,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那是盗贼在雪地上走路的方式——只留下一行脚印,让别人以为只有一个人经过。
五百米。三百米。一百米。
他离营地越来越近。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把他的红头发照成橘红色。他蹲在一丛灌木后面,观察了整整三分钟。
东南角的哨位有两个人在站岗,但他们靠在一辆皮卡上,枪放在引擎盖上,正在抽烟聊天。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营地内部,没有人朝他这个方向看。
营地中央的黑色帐篷比其他帐篷高出一倍,门口停着两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。帐篷门口站着两个人,都端着AK,站得很直,比外围的哨兵警觉得多。帐篷里面亮着灯,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走动。
谢尔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单向通讯器,按了一下。
远处,陈迈克的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——谢尔盖到位了。
陈迈克转向林锐,用手势比划:谢尔盖已经进入营地外围,正在观察。
林锐点了点头。他看了看手表。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又过了五分钟,通讯器再次震动——两次,短促的。谢尔盖确认:目标在帐篷内,门口两个护卫,帐篷内至少一个。外围哨兵已经确认位置。
林锐用手势下达命令:各组就位。
杜邦和刀疤脸从西侧绕过去,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约瑟夫和弗里茨从东侧推进,弗里茨肥胖的身体在夜色中出奇地灵活,他蹲着移动的样子像一只巨大的蟾蜍。
陈迈克和林锐从南侧接近,在距离营地三百米的地方停下来,趴在一个沙堆后面。
艾瑞克在河谷出口找到了一个制高点——一辆翻倒的卡车车厢。他趴在上面,AIAWM狙击步枪架在车厢边缘,瞄准镜里是整个营地的全景。他的十字准星首先对准了东南角的两个哨兵——如果枪声响起,他们是第一个要清除的目标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林锐的命令。
林锐看着手表。凌晨三点五十八分。
他用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三下——短促的,连续的。这是最后的信号:三十秒后同时突入。
三十。
二十九。
二十八。
谢尔盖从灌木后面站起来。他没有弯腰,没有躲藏,他走路的样子像一个刚从厕所回来的武装分子——大摇大摆,不紧不慢。
他一身迷彩服,裹着一块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头巾。走向营地东南角的那两个哨兵,手里还拿着一根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