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偶然的街头巧遇,让小陶意外见识到了刘眉另一幅更为倨傲的嘴脸。
但这次不是针对他,而是刘眉决绝拒绝了一个豪阔的港商,并且当众还甩了对方一耳光。
这和当初刘眉曾经在桑静和小陶面前,公然宣称自己去做空乘,就是为了在头等舱客人里寻找男人的说法似乎有些相悖。
让他开始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人了。
他也说不清是刘眉这么做,到底是因为真的洁身自好,还是一种隐藏更深,更高级的伪装。
是不是她想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高贵的公主,才好向男人索取更多的东西?
结果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不过短短几天,第二次与刘眉在街头巧遇的机会就像回旋镖一样,以一种更加令他猝不及防的角度又飞回来了。
不过这件事还得从1991年11月2日的晚间小陶遭遇了被动分手说起。
那一天,对桑静的近况一无所知的他实在忍不住了,因为心里实在牵挂,放心不下,他就跑到电话大楼打国际长途,主动拨通了桑静在美国学校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人接起,是一个声音娇柔的女生,先开始用英语询问他找谁。
小陶猜测应该是桑静的室友,他记得桑静在信上说过,一个马来西亚的华裔跟她同住。
“你好,你是邱小姐吧?我找桑静,她是你们宿舍的吧?”
小陶猜测对方应该懂得汉语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语气里满是期待。
果不其然对方随后用普通话回应了他,可问题是对方的态度却显得很不耐烦,语气敷衍。
“你说曼蒂啊,她昨晚上没回来。你有病啊。为什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,把我吵醒。你知不知道,现在还不到早上九点,我的头都快炸了……”
莫名其妙先遭遇一通数落,小陶登时就烦躁起来,不过他还是强压负面情绪,道了歉。
“抱歉,我没想到你还没起。不过,我找的是桑静,不是找曼蒂,你能让桑静接下电话吗……”
然而对方的刻薄却进一步彰显。
“哦。我的天,你这人没病吧?这里是美国,right?人人只会称呼英文名字,你要找的人就是我说的曼蒂好不好……”
“好吧,好吧,我知道了。
”小陶对桑静的这个室友已经满心厌恶,厌恶她的态度恶劣,还有满口洋腔洋调
但问题是谁让他有求于人呢。
别说他还得指望对方给自己找人,而且以当下的情况来论,桑静的安全才是他最在意的事儿。
”那……那曼蒂……她去哪里了?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这我怎么知道?她也许昨天晚上参加什么聚会喝多了,住在别人的宿舍里。我又不是她的妈妈。我们只是同住一个房间的室友而已。我们的课程也不一样,也许她已经去学校了……”
“那你能帮我留个话吗?”
小陶强压住火气,尽可能的保持礼貌。
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他没想到桑静居然学会了喝酒。
“好吧好吧,你是谁?到底要我告诉她什么口信……”
“我是她的男朋友,你说小陶,她就知道了。你替我告诉她……”
对方终于答应了,然而小陶刚刚自报家门,正要继续留言,却没想到他的话瞬间被对方的尖叫打断,“什么?你说……你是谁?”
桑静室友的反应相当惊人,好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儿。
“我是她的男朋友,我叫小陶……”小陶此时还以为对方没听真,又重复了一遍。
结果没想到,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惊人,“哦,我想起来了。你,你是不是那个曼蒂的前男友,留在京城,被曼蒂甩了的那个男人……”
什么话也没有比这样的话更伤人的了,小陶不但觉得莫名其妙,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了。
“什么?我是前男友。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!她是怎么跟你说的,你说谁被甩了?……”
他再也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愤怒,于是对方也慌了。
“我不知道,她没说。我什么也不知道,你别烦我了行不行?有什么事你还是亲口问她好了。过六个小时你再打电话过来,她应该就在了……”
那个邱小姐此时态度大变,语气越发不耐烦。
几句话说完,完全不等小陶再说话,就“啪”地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忙音在耳边响起,小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,积攒了许久的委屈、愤怒、思念和不安,在这一刻彻底在他的心底爆发。
“操!我怎么就成了桑静的过去式了?”
他眼底满是红血丝,对着空荡荡的营业大厅,差点就把心中所想嘶吼出声。
“桑静啊桑静!我掏心掏肺对你,给你凑学费、寄生活费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老子又不会赖上你。你就是想分开,也应该正式的告诉我啊。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!”
这样的话没法在公众场合骂出来,小陶只能吞进肚子,靠自己消化。
出门后,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不住地颤抖,心里的痛苦像刀割一样,密密麻麻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天晚上之后的时间,小陶过得很艰难。
累了一天,他原本回了家就想要睡觉。
可问题是,在家里他偏偏辗转反侧,怎么都睡不着觉。
因为只要闭上眼睛,他就能看到桑静的那张脸,就会想起他们两个旧日的相处。
而这几乎等同于他在被这份无疾而终的爱情反复凌迟。
他在自己的小屋黑着灯抽着烟发呆,不知道该怎么好了,这个时候他有两种选择。
要么去自己亲爹屋里弄瓶酒喝,要么就去外面找个酒吧歌舞厅买醉去。
结果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,也是巧了,老天爷开恩,相当体谅的给了他第三种选择,一个最好的安排。
忽然,小陶的大哥大响了,接通后发现是公司的一个司机打来的。
电话里,那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愧疚。
“陶总,对不起,我儿子突然生病了,急性阑尾炎,需要马上送医院。要真是得开刀的话,他还得有人照顾。我这个月轮夜班,估计三五天都可能没法开车了,您看能不能找人替我一下……”
小陶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情绪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