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芳千古也好,遗臭万年也罢,反正在京城能留下名字的人都逃不过四个字——性情中人。
小陶也是这样的一个人。
即使他少不经事的时候多么飞扬跋扈,有百种年轻气盛,盛气凌人,但他从来秉承的都是“新炮破老炮”的原则,打架斗殴要干就干牛逼的主儿。
在社会上,他绝对看不得任何持枪凌弱的事儿发生。
最见不得女孩被欺负,更何况是这种被外国人欺负的场面。
于是乎,这种情况下,他几乎是连想都不想就大步冲了过去,来了个以彼人之道还施彼身,上去一把就将推人的那个外国人给摔在了地上。
然后,不等另外一个黑人做出反应,他接茬就掰开对方的手腕子,把那个醉酒的姑娘从他的手里给抢了过来,又把人塞在了刘眉的怀里。
然后站在刘眉的前面,挡在她和外国小伙之间,指着对方的鼻子粗声喝骂。“你们他妈的要干什么?欺负我们京城姑娘是不是?都他妈给我滚远点!”
他的声音粗粝沙哑,带着未散的怒意,气场十足,那俩外国小伙被他都吼得愣了一下。
但洋人自带高人一等的倨傲,随即又露出愤怒不满的神色来。
尤其是那个刚摔了一个跟头的人,尤其不甘心就这么吃了亏,他上前一步,扒拉着小陶的手,就要推小陶。
小陶也不示弱,撸起袖子,眼神凌厉。
他可是经常打架的主儿,又跟罗广亮练过摔跤,哪儿可能让对方随便碰到自己?
上手一薅对方的衣服,脚下一个绊子,只凭着一股巧劲,就轻松让对方再次失去平衡,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。
这次是个倒仰,摔得这洋鬼子愣是半天没起来,揉着腰臀,趴在地上直喊“唉哟”。
这些外国人,骨子里本就是色厉内荏,欺软怕硬的东西。
那个黑人见小陶这么能打,随便一扒拉就废了他的同伴。
顿时没了嚣张气焰,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起来,后退后连连摆手,表示不敢再动手纠缠了。
这个时候,因为动静太大了,的酒吧老板倒是带着人过来了。
但他们发现也完全没必要了,短短几秒钟,小陶就已经完全控制了场面。
不但打服了对方,而且手里还挺有准儿,没见血,没损坏贵重东西。
只因为和桌椅猛烈冲撞,摔碎了几个酒杯酒瓶而已。
关键是这事儿还是挨打的活该,女孩儿们占理。
有旁观的客人给老板描述了大概事情的经过,老板也就没说什么。
看看两个老外似乎也没大事,就这么息事宁人的算了,放任小陶带着三个女孩一起离开了。
直到他们几个人走出酒吧,刘眉和她的伙伴才算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。
刘眉和她的伙伴一起扶着醉酒的女孩,喘了口气,随即抬头看向小陶。
两个人声音有些发颤,对他相当诚恳,连声道谢。
“谢谢,谢谢,大哥。今天多亏你了。”
“大哥,你可真棒。不过……我们认识吗?你干嘛帮我们?”
可当刘眉此时看清了小陶的脸,声音又戛然而止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。
眼底在闪过不可置信的同时,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,让语气几乎是下意识的冷了下来。
“怎么是你呀?”
小陶也没搭话,自顾自直接走到出租车前,拉开车门才转过身。
回头看着刘眉凌乱的头发,皱巴巴的大衣,还有眼底未散的慌乱,语气里满是讥讽地说,“你以为我跟着你呢?我也不想碰到你啊,可这不是赶巧嘛。今天是你们非要上我的车,让我把你们送到这儿的。怎么?才不多会儿工夫,你就忘了?还是说我帮你们又错了,是我自己犯贱?”
这些话像一根根的针,戳中了刘眉的心,同时也解释了之前所有的误会。
刘眉这才意识到,敢情今天晚上她们乘坐的出租车,居然司机是小陶。
刘眉的脸瞬间红了,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,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。
她只是低下头,声音软了下来,就像个认错的孩子,前所未有的乖顺。
“不是……我没这么说……我是没想到。反正不管怎么说吧,今天是你救了我们。谢谢你啊。这次算我欠你一次,回头等有时间,我一定好好感谢你。”
至于另一个女孩也吓得不敢说话了,她现在总算看出了,刘眉和眼前的小陶原来早就认识,但关系好像不是很融洽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小陶毕竟是个男人,即使再烦刘眉,也不好没完没了。
而且此时的雨丝还在轻轻飘着,又有点变大的意思,打湿了刘眉的发梢,也模糊了酒吧门口的霓虹,把夜色晕染得柔和了几分。
小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攥着衣角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心里那点讥讽的火气,不知何时也悄悄散了,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他没再怼她,只是撇了撇嘴,伸手拉了拉车门,语气依旧硬邦邦,却少了几分刻薄。“行了,我送你们回去吧。谁让你们付了我二十块呢。赶紧的,把你朋友扶上车,雨越下越大了,别再冻坏了。”
刘眉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,路灯的光落在小陶脸上,映出他线条硬朗的下颌,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别扭温柔。
她没再多说,连忙和同伴一起,小心翼翼地把醉酒的女孩扶进后座。
自己则犹豫了一下。
这次,她没有像来时那样和同伴挤在一起,反而轻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雨刷器轻轻摆动的声音,还有后座女孩细微的呓语。
小陶发动汽车,没有开得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,车速放缓了许多,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
刘眉坐在副驾驶,偷偷侧头看他,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,看着他因为刚才打架还微微泛红的脖颈,心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看不惯,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雨丝。“小陶,刚才的事儿……对不起,我真不该那样说。”
小陶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没回头,也没看她,只闷闷地吐出一句话。
“你还会道歉?新鲜。”
可刘眉却笑了,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眼底的慌乱彻底散去,只剩下温柔的释然。
雨还在下,夜色还浓,可这辆小小的昌河面包车里,却因为这一场意外的救赎,因为两句别扭的对话,悄悄萦绕起一股细碎又温热的气息。
缠缠绕绕,落在心底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