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堡内部的气温常年维持在接近冰点,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寒冷,而是某种刻意维持的仿佛要冻结时间本身的低温。
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到空气凝滞,弥漫着金属锈蚀,陈腐润滑油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气味——像是多年未曾通风的停尸间,混杂着淡淡的臭氧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灵能残留。
朗吉跟在队伍末尾,赤脚踩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地面上,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,那是前面少年们伤口渗出的鲜血,汗水以及从训练场带出来的污秽混合物。
他们刚刚结束今天的课程——在布满锈蚀铁刺的低矮通道里爬行,用赤裸的拳头击打包裹着金属片的沙袋直到指骨开裂。
教官们称之“初淬,目的是剔除杂质,筛选出——有韧性的材料。
二十个男孩,十天前被送进来时还带着茫然或恐惧,如今只剩下十七个,消失的人没有告别,没有解释,只是在某次训练后,他们的位置就空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至于教官们,那些身穿毫无特征的黑色罩袍,头戴遮住整个面容的尖顶头罩的人,也从不说话,交流的工具是他们手中那根能发出高压电流的合金鞭子,疼痛是指令,晕厥是失败,死亡是淘汰。
朗吉默默忍受着鞭痕的刺痛和骨头的酸楚,低垂着眼睑,像其他人一样表现出麻木和顺从。但在内心深处,一个并非源于他自己的念头清晰而执着——找到哥哥,找到真相。
这个念头如此自然,如此根深蒂固,伴随着一系列栩栩如生的记忆碎片——哥哥温暖的笑容,离别时塞给他的半块糖,母亲日夜以泪洗面的侧影,发誓要找回亲人的决心。
这些记忆细节丰富,情感饱满,支撑着他度过这非人的每一天,他从未怀疑过它们的真实性,因为怀疑的念头本身,也早已在潜意识层面被悄然引导和化解。
他是特殊的,尽管他自己并未完全意识到,除了那份寻找哥哥的执着,他还有一种模糊的感知力,在极度疲惫或疼痛刺激下,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情绪的粗糙轮廓——教官冰冷空洞的漠然,同伴们翻腾的恐惧、绝望或逐渐熄灭的求生欲。
他还能隐约触及这座要塞更深层的东西,脚下那庞大黑暗,错综复杂的结构深处,仿佛蛰伏着一头巨兽,一种原始的,冰冷的,无边无际的饥渴意志,如同缓慢搏动的地核,时刻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吸引力与排斥力。
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灵能敏感,让他被天使会的标记为圣选者,送到了这里。
第五天,他们被驱赶着穿过要塞底层一条宽阔的通道时,曾亲眼目睹了所谓的死亡天使,那是五个身穿黑白色动力盔甲的巨人,沉默地站在一处高台上,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,但当一队因实在无法完成训练而被带出来的少年被推到他们面前时,雕像活了,没有使用武器,仅仅是覆盖着装甲的巨手挥动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撕裂声,那些少年就像破布娃娃般被轻易拆解,鲜血溅在巨人冰冷黑白相间的盔甲上,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。
那一刻,纯粹的恐惧攥住了朗吉,也攥住了每一个幸存者,同时他也注意到,所有和他们一同被送来的女孩,在进入血堡的第一时间就被带往了另一个方向,从此再无踪影。教官对此的解释只有鞭子。
队伍在一条通往上层牢房区的狭窄螺旋楼梯前停下,疲惫的男孩们机械地等待依次上楼,朗吉的位置靠近一扇狭小的观察窗,窗玻璃厚重模糊,布满划痕,他下意识地向外瞥去,外面是巨大的内部装卸广场。
就在这时——
呜!!!
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,在封闭的石壁间疯狂碰撞回荡,震得人鼓膜发痛,男孩们一阵骚动,惊恐地四下张望,教官们立刻挥动鞭子,电光噼啪作响,抽打在几个乱动的孩子身上,强行压制了混乱。
朗吉趁着短暂的混乱和教官注意力分散的瞬间,迅速贴近观察窗,他看到广场尽头沉重的闸门正在隆隆升起,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呼啸的风,紧接着一辆接一辆残破不堪的装甲车颠簸着驶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