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灾九难,乃天道所设,每个人都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直面灾劫,此乃修行铁律。
可今夜这第五难……
李墨白眉头微蹙。
那虫怪实力深不可测,已远超他所能应对的范畴。若无师尊所赠剑丸那一斩,自己怕是早已化作养心殿中的一具枯骨了。
这岂非等于……师尊那一剑,替他挡了此劫?
强行挡劫?
李墨白摇了摇头。
天道恢恢,自有其运转法度,灾劫临身,任何人都需亲身承受,绝无可能如这般轻描淡写,一剑斩却劫难根源。
那么……
李墨白心念一动,神识再次落在那枚赤红剑丸上。
剑丸静静悬于丹田中央,光华内敛,看上去与寻常温养于体内的本命剑丸并无二致。
可若凝神细观……却仿佛隔着重重水月,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虚渺”之感。
它分明在自己体内,却又好像……从未真正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。
“若非它方才自行跃出,展露锋芒,只怕连我这个‘持剑者’,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忘记它的存在。”
想到这里,李墨白悚然一惊。
这般特质,绝非寻常法宝所能拥有!
再细看时,剑丸表面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痕。
那裂痕极浅,如瓷器上最细微的冰纹,若不凝神内视,几乎难以察觉。
李墨白双眼微眯——
挡劫之秘,只怕就是这剑丸本身!
它或许并非“替”自己承受了劫难,而是以某种超出自己认知的方式,“遮蔽”了天道对这场灾劫的判定!
正思及此处,丹田中那赤红剑丸忽地轻轻一震。
嗡……
一声极细微、却又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清鸣漾开。
下一刻,剑丸表面那道细微裂痕中,骤然迸发出深邃的红霞!
霞光并不炽烈,反而温润如朝曦初染,自李墨白丹田深处悄然弥漫,瞬息流过四肢百骸、周身窍穴。
更奇异的是,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,竟如春蚕吐丝般,丝丝缕缕、无声无息地朝着李墨白汇聚而来。
没有漩涡,没有异象,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惊起。
那些精纯的灵气悄然穿透重重宫墙,如百川归海,涓滴不漏地渗入他周身毛孔,顺着经脉奔流而下,最终汇入丹田,被那赤红剑丸尽数吞纳。
剑丸轻旋,吞吐不定。
每一次旋转,便有一缕经过淬炼的灵气反哺而出,悄然融入李墨白的法力洪流之中。
起初尚如溪流潺潺,渐渐地,随着吞纳的灵气越来越多,反哺之势竟如江河奔涌!
李墨白只觉丹田气海之中,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拔高,原本因连番恶战而略有虚浮的境界,迅速稳固、凝实,继而向着某个无形的关隘发起冲击……
轰——
体内仿佛有某道屏障无声破碎。
法力洪流奔涌而过,再无滞碍,周天循环陡然加快,生生不息之势愈发圆融。
一股较之先前更为精纯凝练的气息,自李墨白身上缓缓升腾而起,却又被怀中剑丸散发的暗红霞光悄然笼罩,未泄半分于外。
渡五难,成!
整个过程静谧得诡异。
无风无浪,无兆无象,甚至连依偎在他怀中的玉瑶,都未曾察觉半分异常,只在他气息变化的刹那,于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。
栖凰宫外,夜色沉沉。
巡守的宫卫、远处仍在清理战场的甲士、乃至更高处那些隐于暗处的神识探查……皆未曾注意到这里的灵气波动。
仿佛,这里是一块被遗忘之地……
片刻过后,李墨白缓缓睁眼,眸底深处,一缕精芒隐现即逝。
破五难之境,法力如渊似岳,较之先前强横了何止数倍?
更遑论他身负慧剑秘传,那“截天剑指”“天地剑网”“剑隐”诸般杀招,皆是越境克敌的利器。再辅以师尊所授的无名心法,运转周天时气机绵长如江海,生生不息……如今便是遇上真正的渡八难高手,他亦有七成胜算!
除此之外……
李墨白心念微动,神识沉入丹田深处。
那里,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剔透的紫色丹丸,正静静悬浮于蛰龙鼎旁。
丹丸内隐有龙影游走,散发出精纯磅礴的香韵气息——正是西伯侯周巽陨落后所遗的“紫龙丹”。
他稍稍催动,一缕淡紫色的奇异香韵便自丹中弥散而出,顺着经脉流转,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墨轩剑丸上。
剑身轻颤,清鸣中竟隐隐带上一丝龙吟之威,剑气锋芒陡增三成,更添一股镇压八方的煌煌气象。
“紫龙香……”李墨白心中明悟。
此香乃西伯侯本命香魄所化,有增幅杀伐、震慑神魂之妙。
若能全力催发,将丹中香韵尽数熔于剑道杀招之中,短时内爆发的威能,足以匹敌真正的亚圣强者!
只是……
他凝神细观,只见那缕紫龙香韵每流转一周,丹丸内的光华便黯淡一分,龙影亦随之模糊些许。
“终究是无根之木。”李墨白暗忖。
这紫龙丹每次催动,内蕴的香韵便会消散少许。
依他估算,至多再用三五次,丹中香魄便将彻底耗尽,届时只余些许精纯修为可供汲取,随后便会化为凡尘,烟消云散。
对此,李墨白并不感到惋惜,反生窃喜。
于他而言,在这危机四伏、诡谲莫测的王都漩涡中,能在瞬息间逆转生死的杀伐之力,远比一件绵延百年的修行资材更为珍贵。
正思忖间——
丹田深处,那枚始终静悬的暗红剑丸,忽地毫无征兆地一震!
随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,自李墨白天灵倏然跃出,如惊鸿破晓,在寂静的寝殿内划出一道妖艳弧线,旋即穿透窗棂,没入沉沉夜幕。
李墨白瞳孔骤缩。
他赶忙起身,追到窗口,抬头望去。
只见那道红芒堂而皇之地划破夜空,所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微涟漪,仿佛被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地割裂。
然而……
栖凰宫外,巡守的宫卫毫无所觉;远处殿宇檐角,隐于暗处的数道强横神识亦波澜不惊;乃至整座三仙岛王都,万千修士、无数生灵,竟无一人抬头,无一人瞥见这抹惊世流光。
似乎……只有他自己能看到。
他倚在榻边,目送那道红芒撕裂长空,最终消失在北方天际的混沌夜色中,心头莫名一空。
仿佛某种始终悬于头顶、护持命脉的依仗,就此悄然远去。
殿外夜色如墨,万籁俱寂。
那道红芒破空的轨迹,犹如在因果间隙显露的残痕。
不可问、不可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