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莲尊者继续道:“戒律本为防心,非为缚身。五戒中不饮酒,原为防止神志昏乱而破他戒;不食肉,则因汉地慈悲传统。然若心中无杀盗淫妄,酒肉何妨?《坛经》云:‘心平何劳持戒,行直何用修禅。’贫僧饮此酒,却未生嗔痴;食此肉,亦未起贪念。此非破戒,实为以戒为师,观照自心。”
一尘道长见他有些越说越起劲,忍不住想打压一下他的气焰,毕竟大家曾经是正邪不两立的仇人!他立刻问道:“你既说为度人,可曾见谁被你度化?”
众人没想到一尘道长竟也加入了论战,不禁有些期待!
白莲尊者一怔!他没想到最开始的玩笑竟演变成了针锋相对!他若退让,那些茅山道士恐怕只会觉得自己怯懦!他稍微沉吟,便坦然道:“昔年贫僧途经黑风岭,见一伙山贼劫杀商旅,贫僧便以酒肉为饵,诱山贼放松警惕,再以佛法点化,终令五人放下屠刀。若贫僧守戒拒酒肉,岂非坐视生灵涂炭?”
众人沉默。
篝火映照下,白衣僧人的脸庞忽明忽暗,似有佛光流转。
“酒肉本空,执著为患。”白莲尊者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世人常以形式为佛法,却不知‘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’。贫僧今日之举,正是破此执著。若见贫僧饮酒食肉而生谤议,则已堕入‘法执’;若见贫僧举止而悟无住生心,则得见真佛!”
天地寂寥,唯有雪落。
片刻后,凤九霄笑道:“尊者说得好,没有几十年的精研佛法还真说不出这么精彩的道理!”
一尘道长道:“我不相信他说的度人!那五个山贼到底是弃暗投明了,还是被他送上了西天,谁能证明你说的话?”自己一个玄门正宗道家高手竟然会被一个佛门邪修挫败,无法接受!必须反击!
凤九霄本想规劝一尘道长不要较真,可旋即一想,既然劝一尘不要较真那自己为何还要劝一尘?岂不是说明自己也在较真?
所以他也坐壁上观,只要双方没有从文斗深化到武斗,他就会静观其变!
白莲尊者心道:要不是看在凤九霄的面子,老子非得和你打一场!
他笑了笑,“阁下爱信不信。”
一尘道长瞬间脸色一寒!
空气陡然变冷!
雪花落在身上无人感到寒冷,但此时一尘道长身上涌出的杀气却让大家感到了寒冷!
凤九霄立刻笑道:“尊者,举不出证据了?”
白莲知道凤九霄这是在给自己台阶,立刻笑道:“这种事只有天知、地知、我知、另外当事人知,要想证实,除非找到那五个当事人,可天下之大,人海茫茫,我去哪里找到那五个人?我既无人证,又无物证,确实没法证明。”
凤九霄笑道:“度了五个山贼的事既然无法证明,那你只能换一个事例证明你确实度化过人!”
白莲尊者想了想,“昔年行至湘西,见一屠户,每日宰杀牲口,血污满身,却夜夜梦魇,见冤魂索命。其人虽惧,仍执迷不悟,以为杀业乃生计所迫。贫僧知其根器未泯,便化身为游方医者,赠其一剂‘安神汤’,实为以草药调和其心性。三日之后,屠户忽觉手颤刀落,竟无法再行杀戮。贫僧现身点化,对他说‘杀生非为生存,实为贪欲所缚。若以慈悲代刀,则生计自足。’屠户遂弃刀从农,广行善事,终成乡里善人。”
一尘道长冷冷地道:“有何凭证?”
白莲尊者道:“梒远,你来说。”
众人均感惊奇,望向这个大光明寺的弟子。
梒远立刻双掌合十躬身道:“小僧梒远,原名李修缘,家父李茂春,便是那湘西屠户。”
一尘道长面色阴冷,淡淡地道:“师侄给师叔做证,举贤不避亲?”
梒远正色道:“湘西翠湖李家可不是无名之辈,我们可没有必要做伪证!”言之凿凿,信誓旦旦!
一尘道长心道:好!硬得很!他立刻回头轻声道:“沧海,你也是湘西人,你可曾听说过湘西翠湖李家?”
沧海道人出列,当着世间几大绝顶高手的面,他知道事情的轻重,不敢掺假,正色道:“听过!”
“可听说过李茂春其人?”
“听过,的确是有名的大善人!”
“以前确实是屠户?”
“没错!之所以李家很有名,不仅是因为他们家有钱,主要是李茂春这个人很传奇!”
一尘道长目光闪动,“一个屠户,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故事?”
沧海道人想了想,“李茂春祖父、父亲包括他,都是朝廷命官!”
“什么?”众人皆是一惊!
栴清和栩然同时看向梒远,两人没想到师弟居然是官家子弟!
一尘道长皱眉:“一个朝廷命官,居然成了屠夫,这是真的?”
沧海道人道:“千真万确。李茂春厌倦官场黑暗,辞官归隐,至于为何当了屠户,其中秘密没人知道,传说倒是不少,不过一听就知道是谣言。”
一尘道长道:“谣言就别说了,那他遇到白莲尊者这事有吗?”
沧海道:“据说李茂春确实是遇到了一个白衣僧人之后放弃了屠宰行当,改为务农。但那个白衣僧人到底是谁,无从考证,不过李家对外宣称那位僧人来自西方大光明寺!”
西方大光明寺!白衣僧人!
众人瞬间看向白莲尊者,似乎答案就在眼前!
但是一尘道长面不改色,“沧海,这件事你是亲眼所见,还是道听途说?”
沧海道人道:“李家世代为官这事人尽皆知……”
一尘道长:“我说的是白衣僧人度化李茂春这事!”
沧海立刻道:“道听途说!”
凤九霄道:“好了!这件事不要再争论了,现在的关键就是梒远大师能否证明自己是李茂春的公子,梒远大师,你能否自证啊?”
梒远苦笑道:“公子莫要称我为大师!我担不起!怎么我成了关键了呢?”
凤九霄笑道:“你若是李修缘,那就说明尊者说的事是真的!”
一尘道长本想说话,后来忍住了!既然凤九霄出面调停,自己就不为难他们了!只要自己再来一句:就算你是李修缘,你怎么证明白莲度化过你爹?哼,问不死你们!
现在的压力全集中到了梒远身上!
梒远心道:凤公子啊,你不能为了帮两个大佬脱身就把锅扣在我们这些小虾米身上啊!不地道啊!
他干笑一声,认真地道:“李茂春辞官以后确实是干过一段屠宰生意,至于为什么干这个我也不清楚,反正他家根本不缺钱,我猜他只是体验生活罢了,你们想,他怎么可能通过务家发家致富?他自己种地能种出多少粮食?”
庞十五道:“是啊,一个农户怎么可能成为大善人?除非……他是个大地主!”
能被称为善人的人,首先是一个富人,并且是一个慷慨的人!如果不慷慨,甚至吝啬,只能被称为“吝啬鬼”或者“某扒皮”!
一尘道长沉吟片刻,决定顺坡下驴:“这位梒远大师,你确定你没有说谎?”
梒远瞬间捕捉到对方语气当中已有偃旗息鼓之意,立刻朗声道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!阿弥陀佛!”双掌合十,颇像得道高僧!
凤九霄心下想笑,只能忍住,不然前功尽弃,双方还得斗下去。
庞十五也是强忍笑意。出家人不打诳语?亏他说得这么一本正经!江湖上谁不知道大光明寺就是披了一层寺庙的外衣,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寺庙!所以严格来讲,梒远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僧人!哪怕他们头顶有戒疤,身穿僧袍,脖子挂佛珠,一口一个阿弥陀佛,那也只是任务需要!
一个假出家人,一本正经地说‘出家人不打诳语’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上图:白莲尊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