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仔细端详,发现森林中沉睡的人形似乎是个女人。
她的身躯被根须与藤蔓轻柔缠绕,如同在母体中安睡。
她的面容看不真切,但能感受到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。
这与绿先知那种沧桑枯朽的感觉截然不同。
其内的力量更像是一股被封存的新生力量。
“绿先知最后的馈赠……守望者的传承么。”
宗慎低声自语,想起了绿先知消散前的话语:
“她会告诉你更多关于先民遗留的遗迹位置……关于那些散落在历史尘埃中对抗黑暗的各种线索,包括另外几处可能存放能改变命运的钥匙之地……”
这无疑是一份厚礼。
绿先知守望了无数岁月,通过鱼梁木网络和梦境维度感知到的信息浩如烟海。
其中包含关于先民遗迹、对抗黑暗的线索,以及各种命运部件可能存在的地点。
其价值是难以估量的。
这个沉睡的女子,就是这些信息的载体。
但绿先知的警示更让他心头沉重。
“真正的敌人从未现身…它在等待。”
“待所有棋子就位……等待最终盛宴的开启……不要相信……任何既定的命运。也可将之称为第三幕!”
第三幕。
那可是陈睿重生记忆中最深沉的梦魇,原来是领主降临十年后才会出现的足以席卷一切的浩劫。
绿先知将之跟所谓的“真正的敌人”直接挂钩。
并且明确指出了这场盛宴是它成长的养分。
无尽的战争、死亡、绝望与恐惧,乃至纪元更迭时爆发的毁灭性能量都是它的食粮。
所有大陆生灵,都活在它的阴影之下而不自知。
这与宗慎此前拼凑出的图景逐渐吻合。
无尽大陆的纪元更迭,如同一场接一场被设定好的剧目。
领主们是这一纪的演员,等待经历考验,快速崛起,然后建立王国或是类似的超大型势力。
但或许也难逃在某个幕次中覆灭的结局,最终化为下一纪元的背景或是垫脚石。
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。
它从这场无尽的轮回中汲取力量。
不过第三幕其实也能理解为是一种特殊的最终挑战。
想到这里,斯拉维亚帝国的覆灭景象浮现在宗慎的脑海中。
在记忆的场景里,那能够吞噬一切的永冻黑暗并不是单纯的寒潮或异鬼。
完全就是一种有意识且带有针对性的现象。
帝国赖以生存的凛冬之力反噬自身,战士们被自己最熟悉的力量冻结、撕裂。
所谓的永冻梦魇是否就是当时第三幕的某种形式的显现?
一次导致文明更迭失败的第三幕,或是类似性质的“考验”?
绿先知说,北境的永夜本应是这一纪领主们最惨烈的磨刀石,用以汇聚亿万生灵的鲜血与恐惧。
但因为宗慎的出现,夜王的戏份被提前终结了。
他是颠覆轨迹之人,是浑沌的眷顾者。
所以他的存在和他的成长速度,还有他集齐的命运部件,都是可能斩断轮回枷锁的变数。
“所以……它会因为我而调整剧本。”
思路贯通之后,宗慎的眼神顿时就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梦境珠光滑的表面。
“如果第三幕会提前,暗门我也得早做准备了。”
危机感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基于逻辑的推断。
如果它以纪元的更迭为资粮,以考验来筛选,那么当一个足以威胁到其收割计划的变数出现时,会发生什么?
那自然是加快进程,在变数彻底成长到足以颠覆棋盘之前,提前开启最终的收割,也就是第三幕。
当然,作为领主系统考验的一环,如果能度过第三幕,应该就可以达到α和β那个境界了。
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何绿先知会如此急切地将传承托付。
也解释了为何陈睿重生后看到的许多细节已经与前世不同。
蝴蝶的翅膀早已扇动,风暴正在加速酝酿。
宗慎起身,走到静室一侧的巨大冰晶窗前。
窗外是永霜要塞内部宏伟的工坊景象,自动化的锻造炉吞吐着炽热的金属溶液,符文镌刻机发出规律的低鸣。
一队队构装体井然有序地忙碌着。
这里继承自斯拉维亚帝国的技术遗产,正在迅速转化为他的实力。
但还不够。如果第三幕提前,那么他原先按部就班的发展规划就必须彻底推翻。
统一无尽大陆,整合所有资源,凝聚整个纪元的力量,不再是长远目标,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必需。
“最快路径……”
宗慎凝视着窗外流转的冷光,大脑飞速运转。
常规的王国争霸、大陆征战,需要时间消化地盘整合人口,还得理顺内政。
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势力,要平推一座王国或许不难。
但要有效统治,将其力量真正化为己用,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
他想到了陈睿提到的领主降临批次规则,想到了那些在原住民势力内部蛰伏的矛盾。
还想到了那些因为领主降临而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。
或许最快的统一路径,并不是依靠军事征服。
“利用规则,引爆矛盾,在混乱中重塑秩序。”
宗慎的思路逐渐清晰。
“原住民势力内部必然先乱起来,先让那些被压制的隐患全面爆发。”
“领主系统会自然而然地引导竞争,而第二、三批降临的竞争者会加剧这种混乱。”
“我就不需要逐城逐地攻打,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出手,击垮旧秩序的核心,然后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新秩序选项。”
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影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