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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我们今日聚集在此,立于我主庄严的圣所之下,心怀无尽的悲痛与缅怀。我们哀悼那位远道而来、却不幸陨落于黑暗与背叛之手的尊贵客人——法兰西王国的查尔斯亲王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痛惜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排的侯爵与重臣们,然后移向更远处的人群。
“他肩负着两国交好的使命,其身份之高贵,其初衷之光明,本应受到最隆重的礼遇与最安全的庇护。然而,邪恶的阴谋却吞噬了这一切。我们同样痛惜那些忠诚追随亲王、恪尽职守却无辜罹难的勇士们,他们的鲜血,本不该洒在勃艮第的土地上。”
说到这里,奥洛夫主教浓密的花白眉毛紧紧蹙起,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“此刻,我们祈求全能仁慈的上帝,敞开您永恒安息与光明之国的大门,接纳这些骤然离去的灵魂。愿他们摆脱尘世的苦难与背叛的阴影,在您的怀抱中获得永久的宁静。”
圣台下,有人抬手擦拭眼角,有人神情肃穆,以怜悯之心悼慰着那些亡灵。
奥洛夫主教挺直了略显佝偻的身躯,脸上的悲悯逐渐被一种沉痛而严厉的神情取代,交叠的双手也放了下来。
“然而,哀悼之余,我们无法回避这悲剧背后那令人发指的罪行与背叛!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变得铿锵有力,在穹顶间激起回响。
“那位原本身居高位、本应以捍卫侯国为天职的宫廷军事大臣,克里提·伊卡,及其同谋者,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彻头彻尾的‘骇人暴行’!是‘贪婪野心’膨胀到极致后,对神意与人伦的疯狂悖逆!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泛白,语气中的沉痛与愤怒交织。
“他们为了一己之私,罔顾侯国大局,甚至不惜将这片土地和所有生活于此的人民,推向与法兰西的战争深渊!此等行径,不仅是世俗律法所不容的滔天罪恶,更是对天父的公然亵渎!这,是对授予他权柄的侯爵大人的信任的可耻背叛!是对勃艮第侯国整体利益的冷酷背叛!更是对他作为一名贵族所应秉持的荣誉、作为一名信徒所应遵守的基本准则的彻底背叛!”
他的话语如同重锤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,声音转而带上了一种苍老而恳切的劝导意味。他微微张开双臂,姿态仿佛要拥抱和安抚所有在场的人,目光也变得柔和而深邃,逐一掠过那些仰望着他的面孔。
“侯国的忠诚子民们……让我们以这鲜血铸成的惨痛教训为镜,照见我们自身的责任与道路。我以天主仆人的身份,恳切地呼吁你们:请务必秉持对天主、对宫廷坚定不移的忠诚信念!抛却那些腐蚀灵魂的个人欲望,共同维护侯国的整体稳定与和平!这,是我们对逝者所能做的最好告慰,是抚平生者伤痛与恐惧的唯一良药,更是勃艮第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,能够寻得前行力量与方向的根本所在!愿主指引我们,爱怜我们。阿门~”
“阿门~”
人群中,许多信众,包括不少勋贵和市民代表,听到这里,纷纷面色凝重地点头,对主教这番劝诫深以为然。在经历了克里提事件的冲击与恐惧后,这种呼吁忠诚、团结与稳定的声音,恰好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渴望。
悼念很快便结束了,但危机却远未过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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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,快点儿,他们追上来了!”
南边,位于沃尔特郡与莱特斯瑞城之间的一片黑松林里,一阵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,猝然打破了这片人迹罕至之地的死寂。暮色开始浸染林间的空隙,将高耸松树的身影拉得细长而诡异。
二十几个骑兵如同丧家之犬,在林间蜿蜒的小道上拼命拍马狂奔。他们早已顾不上队形,人人面无人色,甲胄上沾满泥点、草屑和暗红血迹。沉重的喘息声、马匹痛苦的响鼻与后方越来越近的追兵呼喝声此起彼伏。
最前面,克里提死死伏在马背上,黑色的罩袍已被荆棘刮破多处,兜帽早已掉落,露出他灰白散乱的头发和一张因长时间紧绷与恐惧而扭曲的脸。
他眼神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,不时扭头嘶声呼喝:“跟上!别掉队!穿过这片林子我们就……”话音未落,身后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私士兵坠地的闷响。
一支又一支精准的箭矢,如同索命的毒蛇,从后方阴影中尖啸着钻出,无情地将落在队伍末尾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射落马下。中箭者的惨叫声很快被奔腾的马蹄声淹没,倒毙的身体成为后来者不得不惊险绕过的障碍,进一步拖慢了逃亡的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