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鹅毛笔,蘸了蘸墨水,却没有急着落笔。只是盯着图纸,眉头微皱。
射程不够,是火药的问题,还是枪管的问题?准头差,是螺旋纹刻得不够深,还是弹丸不够圆?装药太慢,能不能改进点火的方式?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,搅得他不得安宁。
他在图纸的一角画了一个草图——加长枪管,让火药燃烧更充分,弹丸飞得更远。又在旁边画了一个,药池改成封闭的,只留一个小孔,防止火药被风吹散。再画一个,枪托加长,抵在肩上更稳,瞄得更准。
画着画着,他又停下来,盯着那些草图看了许久。
光是改进武器还不够。武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再好的武器,拿在不会用的人手里,也是废铁。罗格那些掷弹兵,扔铁蛋是把好手,可这新玩意儿,他们还没摸过。得让他们练,天天练,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装药、点火、瞄准、射击。练到一听到号令,就能齐刷刷地举起来,齐刷刷地打出去。
他提起笔,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:
一、加长枪管,加深螺旋纹。
二、改进药池,加装防风雨盖。
三、统一弹丸规格,用模具浇铸。
四、配发皮制背带,行军时斜挎肩上。
五、每个士兵配火药壶一个,弹丸袋一个,通条一根。
六、即日起,掷弹兵连队每日操练新器,不得间断。
写完,他又看了一遍,觉得还不够。又添了一条:
七、从工坊抽调两名工匠,随队指导,随时改进。
他放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按他的想法,初期先将这些武器装备整个掷弹兵连队。罗格手下那一百来人,都是老兵,见过血,打过仗,胆子大,学东西也快。让他们先练,练熟了,打出样子来,再逐步推广到整个威尔斯军团。
到那时,每个连队至少都要有一个掷弹兵旗队。战阵之前,先以新器迎敌,轰他一阵,打乱敌人阵脚,然后步兵推进,骑兵包抄,步骑协同。
想到这里,他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。
一旦形成了战斗力,威尔斯军团将在以后的战争中占尽优势。那些还在用弓箭、用投石机的对手,面对这种能在百步之外洞穿皮甲的武器,会是什么反应?第一声巨响,他们会惊;第二轮齐射,他们会乱;第三轮结束,对方的阵营可能就垮了。
亚特靠向椅背,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,心中默默盘算着。第一批新器,让工坊加紧赶制,半个月内交给罗格。训练一个月,边练边改。等到入秋之后,这支新式的掷弹兵连队,也该练得像模像样了。
他重新坐直身体,拿起那份图纸,又看了一遍。那些勾画过的线条,那些新增的标注,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都在告诉他,这条路还长,得一步一步走。
他将图纸小心地卷好,放回了抽屉里。
…………
八月第三个礼拜天,天朗气清,凉风习习。
威尔斯堡以南两英里处的河岸边,一大早便热闹起来。通往河边的土路上,三三两两的行人络绎不绝。有穿着整齐的年轻学员,有牵着孩子的父母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还有几个政务府吏员,一路小跑着维持秩序。
河面上,几只白鹅悠闲地游过,被岸边的喧闹惊得扑棱棱飞起,溅起一串水花。
不远处,那座新建的学堂稳稳地伫立在河岸边的平地上。
历经数月的修建,这座木石结构的建筑终于落成。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黑色的瓦顶层层叠叠,像是鱼鳞一般整齐。与原来位于木堡的旧址相比,这里的面积扩大了五倍有余。
学堂正门是拱形的,用整块的石料砌成,门楣上刻着“威尔斯学堂”几个大字,字迹刚劲有力,是亚特亲笔所书。
走进大门,里面更是别有洞天。左手边是一排宽敞明亮的教舍,窗户开得很大,采光极好。每间教舍里都摆着十几张课桌和长凳。
右手边靠近河岸的是学员住宿区,一间间小屋整齐排列,每间能住四个人,床铺、柜子、书桌一应俱全。伙房在院子后面,灶台砌得又大又深,足以为这些学员提供足够的食物。
再往后,是一片空地,上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药用植物,那是医士教学实验区。
此刻,学堂大门外的台阶上,铺着崭新的红毯。台阶两侧,几面纹章旗在风中轻轻飘动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亚特站在台阶中央,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长袍,腰间系着白色的腰带,身姿挺拔,面带微笑。
在他身旁,库伯、斯考特、罗伦斯以及山谷医士托马斯等政务府高官依次站立,个个衣冠整齐,神态庄重。罗恩站在亚特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~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