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雨泽笑了:“你太急。下棋和养马一样,急不得。”
杨革勇哼了一声,但眼里有笑意。
两人喝着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你那个医馆,打算一直开下去?”杨革勇问。
叶雨泽点点头:“开到不能动为止。”
“你儿子不说你?”
叶雨泽笑了:“他说他的,我干我的。他管得了我?”
杨革勇也笑了。叶风现在是兄弟集团的掌舵人,在华尔街呼风唤雨,但回到军垦城,在叶雨泽面前还是那个儿子。
“你家成龙呢?”叶雨泽问,“在英国怎么样?”
杨革勇眼睛一亮:“好着呢!找了女朋友,杭州的姑娘,长得很漂亮。还开了个网店,卖咱们军垦城的羊绒围巾,一个月能赚几百镑。”
叶雨泽点点头:“那孩子有出息。比杨威小时候强。”
杨革勇叹了口气:“杨威现在也有出息了。在北疆帮他姐阿依江,搞什么农产品品牌,跑得比谁都勤。”
叶雨泽看着他:“你心里,是不是好受多了?”
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“阿依江那孩子,我欠她的太多。现在杨威能帮她,我心里……踏实多了。”
叶雨泽拍拍他的肩。
两人认识六十年,有些话不用说太多。
傍晚,叶雨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杨革勇站起来:“走吧,去我那儿看看。新来的小马驹,你还没见过呢。”
叶雨泽想了想,点点头。
两人出了医馆,往杨革勇的马场走去。
夕阳西下,把雪地染成金色。远处,几匹汗血马在雪地里奔跑,红棕色的皮毛在夕阳下闪着光,美得像画。
叶雨泽站在马场边,看着那些马,心里说不出的宁静。
“好看吧?”杨革勇得意地问。
叶雨泽点头:“好看。”
杨革勇指着一匹小马驹:“那就是新来的。才三个月,腿就这么长了。明年这个时候,就能跟着马群跑了。”
叶雨泽看着那匹小马驹,心里突然有些感慨。
“老杨,”他说,“你说咱们这辈子,值不值?”
杨革勇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值。怎么不值?年轻的时候,咱们把军垦城从戈壁滩上建起来。现在老了,我养马,你行医,儿子女儿都有出息,孙子孙女也都好好的。还有什么不值?”
叶雨泽点点头。
是啊,还有什么不值?
两人站在夕阳下,看着那些马在雪地里奔跑。
风吹过来,有些冷,但心里暖。
“明天还来下棋?”杨革勇问。
叶雨泽想了想:“明天有三个病人,下午可能有空。”
“那我下午去找你。”
“行。”
叶雨泽转身,慢慢往家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杨革勇还站在马场边,看着那些马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那一头卷发染成了金色。
叶雨泽笑了。
这一辈子,有这么个兄弟,值了。
回到家,老伴儿已经做好了晚饭。叶雨泽洗了手,坐下吃饭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老伴儿问。
“还行。老刘头的腰好多了,张家媳妇也说有效果。”
老伴儿点点头,给他夹了块肉。
叶雨泽吃着饭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明天叶风可能要打电话来。他说有件事要问我。”
老伴儿看他一眼:“什么事?”
“不知道。说是关于北疆那边的一个项目。”叶雨泽说,“他虽然在国外,但国内的事,还是习惯问问我。”
老伴儿笑了:“那是。你再老,也是他爹。”
叶雨泽也笑了。
吃完饭,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。是一本中医典籍,翻得都旧了,但每次看都有新收获。
看着看着,手机响了。
是叶风打来的。
“爸,睡了吗?”
“还没。什么事?”
叶风在电话那头说:“北疆那个项目,阿依江和杨威在搞的那个,需要一些技术支持。我想问问您,有没有认识的专家可以推荐?”
叶雨泽想了想:“军垦机电那边有几个搞农业科技的,可以联系一下。还有,叶归根在伦敦认识一些做农产品的,也可以问问。”
叶风说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叶风突然说:“爸,您身体还好吗?”
叶雨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天天扎针,比谁都精神。”
叶风也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您多保重。”
挂断电话,叶雨泽看着手机,愣了一会儿。
儿子大了,有自己的事业,有自己的家庭。但每次打电话,还是会问“爸,您身体还好吗”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军垦城的夜色温柔。
叶雨泽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又想起年轻时的那些事。唐城的医学院,林铁匠的练功场,戈壁滩上的汽车组装厂,和杨革勇一起创业的那些年。
一幕一幕,像电影一样闪过。
然后他想起今天杨革勇说的话。
“还有什么不值?”
是啊,还有什么不值?
他睁开眼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外面,雪停了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雪地上,亮堂堂的。
他突然想打一套拳。
于是推开门,站在院子里,慢慢起势。
八极拳,一招一式,行云流水。
打到一半,隔壁院子里也传来动静。他转头一看,杨革勇也在那儿,打着谭腿。
两人隔着院墙,各自练着各自的功夫。
谁也不说话。
但都知道,对方在。
练完,叶雨泽收势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一辈子,有这么个邻居,有这么个兄弟,值了。
他转身进屋,准备睡觉。
明天,还有病人等着。
下午,还有棋要下。
老了老了,日子反而充实起来。
挺好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