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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牧将断剑放在桌上,淡淡道:「方先生,希望你信守承诺。我也不干涉贵方的事,毕竟你们的地盘越大,我的生意越好做。咱们各取所需,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他顿了顿,又道:「当然,方先生的那些手下,若有谁不听你的号令,私下打商行的主意,在下会自行处理,方先生配合就好。」
方腊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:「我自会约束手下。若是有人不守规矩,犯在先生手里,那也是他咎由自取。」
李牧拍手笑道:「好,不愧是要登基的人,果然大气。今日叨扰了。
说著,转身就走。
方腊忽然道:「先生,你就如此放心?不怕方某食言。」
李牧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,似笑非笑的看著他:「方先生可以试试。」
那目光平静得可怕,方腊心中一凛,没有再说话。
李牧哈哈笑了几声,推门而出,身形一闪,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书房里只剩下方腊一人。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望著那截断剑,嘴里念叨了一句「日月商行」,久久再没有出声。
接下来几天,日月商行的粮店在波澜不惊中开张了。
方腊派出了他的侍卫统领协助,让不少人张大了嘴巴,那统领是方腊身边最得用的人之一,平日里连那些军头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。他往那儿一站,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家商号,背景很厉害。
不仅如此,方腊还专门让人送了几块令牌过来。令牌巴掌大小,正面刻著方腊的名号,背面是摩尼教的火焰纹饰。杭州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,这令————
牌代表著什么。
「这方腊倒还大气。」掂了掂几块令牌,李牧随手扔给周守安一块:「收著!以后用得著。」
周守安双手捧住,小心地收了起来。
不仅是明面上的动作,据李牧所知,方腊在多个场合提醒过手下,包括那些跟著他从起兵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,不要干涉日月商行,更不要去招惹。
这话传出去,不少人都在私底下嘀咕,日月商行的背景到底多硬。
要知方腊此人对手下向来护短,如今却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商号站台,甚至多次提醒警告,实在稀奇。
为此,不少人专门去瞧了那几家粮店,想看看这日月商行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也有人去找方腊身边的人打听,想知道这商号背后到底站著谁。
打听来打听去,什么也没打听出来。只能从方腊的反应大致揣摩出,日月商行背后的东家很厉害,连圣公方腊都对他客客气气,甚至有些忌惮。
如此,粮店开了几天,倒也没什么人敢来找麻烦。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军头,往日若是知道谁家有粮,是会直接动手去抢的。如今路过日月商行的粮店时,也只是多看几眼,有的甚至绕道走。
李牧没管这些,方腊妥协后,他便从竹记抽调了大批人手过来,扩充日月商行的规模。杭州城内的粮店从原来的三家扩充到八家,分布在城内各处,刚好覆盖了所有城区。
至于外面那上百个州县,虽然不能保证每个州县都开一家。毕竟人手不够,护卫力量也不够。但在关键的州县和区域开上三四十家粮店,把这上百州县都覆盖进去,还是没问题的。竹记这两年培养了不少人手,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拉出来练练。
如此,李牧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商行的扩充和经营上。
杭州民间的粮食供应,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地震之后,方腊破城,商道断绝,外面的粮食进不来,城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。何况大部分都在方腊控制之下,民间虽然也隐匿了一些粮食,谁也不敢露出来。
方腊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他占了杭州,要定都,要登基,要维持这偌大的地盘,总不能看著城里的人全饿死。为此他推进了不少工程。塌陷的城墙要修,皇宫要扩建,地震后倒塌的房屋和街道要清理,那些被他手下军头们占了的豪宅大户也需要修缮。
这些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,方腊便从手中拨出一部分粮食,招募青壮做工。
给的粮食不多,仅够一个人勉强温饱,而且只要青壮。但就是这一点粮食,也成了城里许多流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有些青壮自己舍不得吃,省下一口,拿去换些粗粮野菜,让家里的老人孩子勉强吊著命。
或者一些青壮省下一点,拿去市场换些钱财物资,让市场总算有点粮食流通。
也有一些以前家庭殷实的,或者以前的豪绅大户人家的子弟,就算被方腊抄家,总有办法提前藏匿一些财物,去市场上买些粮食勉强度日,只可惜市场上的粮食太少了,流出来一些很快就会遭人疯抢,价钱也贵得离谱。
实在熬不住了,也只能和人一样疯抢,金银花完了,就把自己收藏的文玩字画拿出来,到小市场上换几升米,一斗粮,勉强把命保住。
日月商行的粮店,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张的。
不但货源充足,买卖的方式也极度开放。用钱买可以,用其他物资交换也可以,用市场上泛滥的文玩字画古董兑换也可以。而且童叟无欺,比小市场上的价格公道得多,也公平得多。
消息传开,连续几天,粮店门前都排著长龙,有人背著包袱,有人拿著布袋,有人推著独轮车。
拿来换粮的什么东西都有,首先是金银铜钱这些传统货币,然后是各种古籍、字画、文玩、瓷器、玉器、铜器——这些东西,搁在太平年月,哪一件不价值百贯以上,如今只为了换些粮食。
有人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几卷古籍。店里开价二石米,那人有些激动,千恩万谢,连忙喊人把粮食抬走。
还有人抱著一只青瓷花瓶来,说是官窑的,传了好几代。换了一石粮食,扛在肩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也有人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,几件破旧衣裳、几样寻常物件,也没赶人,估了个价,换了些粗粮给他们。
这些衣服和一些能用的物件,就分发给太平巷做工的那些流民。
杭州城里那些在饥荒中苦苦挣扎的人,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。
七八天的功夫,那些文玩、古籍、字画、古董——装满了几个仓库。
金银珠宝玉器也装了十几箱。
最多的是铜钱,也是武国目前的主流货币,足有几十万贯,上百万斤,单独堆在一个仓库里。
李牧站在仓库里,看著眼前这一切,都有些麻木了。
他想过这一趟收获会很丰厚,却没想到会丰厚到这种地步。
这里面有不少是在书里见过或者只听过名字的珍品,其他的同样价值不菲,果然,风险越大的生意,回报越高。
对其他人来说,这是提著脑袋在刀尖上跳舞。别说开粮店卖粮,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。
可对他来说,这些风险,根本不用考虑。
李牧从仓库里走出来,心中默默盘算著,从杭州沦陷到方腊覆灭,还有近一年的时间。
这段时间,便是他手下势力快速成长的契机,粮食换来的不只是这些文玩字画,金银财宝,还有人才,那些在和平年月有一技之长的人,也只有在这种乱世,才会背井离乡跟著他走,毕竟有饭吃,有活路。
他要做的,就是在方腊这把火烧完之前,吸收各方面的营养,好好的发育。
等到金兵南下,等到这天下的棋局重新洗牌的时候,他手里攒下的这些底牌,每一张都能派上用场。
李牧收回目光,转身朝书房走去。
身后,周守安正带著人清点仓库,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出来,登记造册。
那些字画古籍也被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,分门别类,接下来都会运回舟山群岛,运回昌国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