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破军周身暗红色的光芒吞吐不定,仿佛一尊刚刚从血海中爬出的魔神,仅仅只是站在那里,散发出的气势就让旁边的常孤鹜和柳言卿都感到一阵心悸,连远处正在犹豫的黄九皋,猩红的魂火都骤然一缩。
“死!”
石破军双目赤红,只剩下最纯粹、最暴戾的杀戮欲望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,真身已然如同瞬移般,直接出现在了陈斐的正面。
速度之快,甚至超越了柳言卿那穿梭虚空的一剑。
石破军手中那柄黝黑长刀,此刻已然完全被逆血神力所包裹,刀身震颤,发出兴奋的嗡鸣,仿佛一头渴饮鲜血的凶兽。
没有复杂的招式,没有玄奥的变化,就是最简单,也最霸道的一记劈砍。
暗红色的刀光如同匹练,又似一条咆哮的血色魔龙,撕裂了空间,斩碎了沿途的一切光线与声音,带着灭绝一切、屠戮众生的恐怖意志,朝着陈斐当头斩落。
这一刀,是石破军燃烧一切换来的绝杀,是他毕生刀道修为的巅峰凝聚,其威能,已达到真正的太苍境后期全力一击。
就在石破军以禁忌秘法换来太苍境后期之力,发出绝杀一刀的同时,远处的怨魔黄九皋,也终于做出了决断。
他猩红的魂火死死盯着被三方绝杀笼罩的陈斐,又瞥了一眼气息狂暴的石破军,眼中凶残的光芒大盛。
怨灵幻界!
黄九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,他那猩红的魂火骤然变得漆黑如墨,仿佛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直透灵魂的诡异波动,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,瞬间笼罩了陈斐所在的区域。
这不是物理攻击,而是直接针对神魂的幻术攻击。
无数凄厉的哀嚎、绝望的嘶吼、扭曲的幻象,直接冲击向陈斐的识海,试图将他拖入无尽怨念构筑的幻境,扰乱其心神,迟滞其反应。
与此同时,黄九皋那庞大的魔躯猛然膨胀,手中那柄由精纯怨魔死气凝聚的狰狞铜锤爆发出滔天黑芒。
万怨归一,破灭!
黄九皋嘶吼着,将剩余的魔气疯狂注入铜锤,对着陈斐的头顶,狠狠砸下。
铜锤脱手而出的瞬间,迎风暴涨,化作一柄仿佛能支撑天地的漆黑巨锤虚影,携带着侵蚀神魂的怨毒死气,轰然砸落。
锤影未至,那股沉重压抑、令人灵魂颤抖的恐怖威压已经降临,仿佛要将陈斐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,砸成齑粉。
四方绝杀,同时降临。
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陈斐,不知何时已变得无比平静,如同古井无波。
而在这极致的平静之下,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,从陈斐身上骤然扩散开来。
“嗡!”
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,自陈斐体内最深处响起,周身那原本自然弥漫的道域,如同退潮般,飞速收敛内敛,尽数没入他的体内,消失不见。
仿佛在这一刻,陈斐放弃了所有外在的防御,放弃了与天地法则的共鸣,将一切力量,都收归己身。
紧接着。
“轰隆!”
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,在陈斐体内骤然睁开了双眼。
这力量并非源自元力,也非法则,而是最原始、最蛮横的肉身气血之力。
陈斐的皮肤之下,有无数道金色的神光在流淌奔涌,发出天河般的轰鸣。全身的肌肉,并未夸张地膨胀,却以一种完美到极致的比例微微贲起。
骨骼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如同金石交鸣,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威压,以他为中心,轰然席卷开来。
吞天神体!
这一刻,陈斐给人的感觉彻底变了。
犹如一尊行走于人间的太古神魔,他立在那里,便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,是力量的化身。
陈斐眼皮微抬,双眸之中,金光一闪而逝,随即恢复成深邃的黑色,但那黑色之中,仿佛蕴含着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漩涡。
陈斐双手握住了乾元戟的戟杆,然后,挥动。
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空间在哀鸣。戟杆所过之处,空间被压缩,最终粉碎,形成了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痕。
首先崩断的,是那些坚韧无比,蕴含风雷火三力的风雷丝。他们如同撞上神山的蛛网,连一丝阻碍都未能形成,便寸寸碎裂,化为最原始的元气消散。
紧接着,是那漫天倾泻而下蕴含着分界道韵的紫色剑雨。
密密麻麻的剑影,斩在挥动的戟杆、戟刃,乃至陈斐周身那无形却凝实到极致的力场之上,发出的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,而是如同琉璃破碎般的“咔咔”声。
剑影一触即溃,化为漫天紫色光点,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,在陈斐身前无声湮灭。
柳言卿燃烧本源斩出的万剑诛神,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,竟如此不堪一击。
再然后,是那从天而降,仿佛能砸塌位面的漆黑巨锤虚影。戟刃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,自下而上,斜撩而起,与那庞大的锤影悍然相撞。
“啵!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声响,那看似威猛无俦,凝聚了黄九皋大半魔气的怨魔巨锤虚影,在与暗金色戟刃接触的瞬间,便从接触点开始,蔓延出无数裂痕,随即轰然炸裂。
戟刃上散发的无形力场一卷,便消弭于无形,那足以侵蚀神魂的怨毒死气,甚至未能靠近陈斐一丈之内。
戟势未绝,那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余波,如同无形的海啸,轰然扩散开来,狠狠撞击在周围那九道构成天罗地网根基的风雷火柱之上。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碎裂声接连响起,那九道光芒璀璨的风雷火柱,表面瞬间布满密集的裂痕,光芒急剧黯淡,其中蕴含的风、雷、火三种狂暴能量,竟有溃散逆流的趋势。
构成天罗地网的根基,竟被陈斐一戟横扫的余波,震得濒临崩溃。
远处,几乎在风雷丝崩断、剑雨湮灭的同时,常孤鹜、柳言卿,以及远处的黄九皋,几乎同时脸色一白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常孤鹜和柳言卿是因为法术神通被蛮横破去,遭受了严重的反噬,尤其是常孤鹜,本就重伤,此刻更是伤上加伤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差点直接昏死过去。
而黄九皋,则是本命魔气凝聚的巨锤被毁,神魂相连之下,魂火都黯淡了不少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至于黄九皋全力施展、直攻神魂的怨灵幻界,那无数凄厉的哀嚎、扭曲的幻象,在冲入陈斐识海的瞬间,就如同泥牛入海,没有激起半分波澜。
陈斐的神魂,历经不灭真如灵光鉴的淬炼后,早已澄澈如镜,万邪不侵,万法不惑。这点怨灵幻术,对他而言,连清风拂面都算不上。
仅仅是一记看似简单的横扫,便摧枯拉朽般破去了常孤鹜、柳言卿、黄九皋的围杀,甚至余波就震得常孤鹜的根基法术濒临崩溃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?这是何等蛮横的碾压?
然而,陈斐的动作,没有丝毫停顿。
破去三方攻击,对他而言,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身上的灰尘。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都平静地锁定在那道携带着滔天血煞,威能已然达到太苍境后期层次的绝命一刀之上。
暗红色的刀罡,如同开天之刃,已然临头。
那浓郁的血煞之气,几乎要化作实质,将陈斐周围的空间都染成暗红,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,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神魂崩溃。
但陈斐的眼中,依旧没有丝毫波澜。
在陈斐的感知中,石破军这威势惊天的一刀,其运行轨迹,力量流转的节点,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。
不灭真如灵光鉴带来的极致洞察力,与吞天神铸赋予的无匹力量相结合,让他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战斗状态。
陈斐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,原本横扫的乾元戟,戟刃划过一个浑然天成的微小弧度。
戟尖所向,并非刀罡最盛之处,也不是刀身本体,而是那暗红色刀罡内部,一处力量流转稍显滞涩的隐晦的节点。
那是石破军燃烧本源带来的,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细微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