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柳言卿被重创、常孤鹜濒死的绝境下,以自毁本命兵刃为代价,强行撕开结界后,石破军选择了最为冷酷的一条路,独自逃生。
什么同门情谊,什么并肩作战,什么红颜知己的期盼,在自身性命受到最直接、最恐怖的威胁面前,在石破军心中,都变得无足轻重,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。
修行路上,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,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。为了活命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。
更何况,就在刚才,他与常孤鹜、黄九皋联手攻击陈斐,试图围魏救赵。
常孤鹜的风火雷龙如同蚍蜉撼树,黄九皋的怨魔力场如清风拂面,而他石破军拼尽全力的一刀,结结实实斩在了陈斐背上,结果呢?
仅仅只是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、却远未伤及根本的伤口,甚至那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。
那一刻,石破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,陈斐真正的实力,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联手的应对范畴。
即便他们三人配合无间,底牌尽出,也无法对其造成致命威胁,最多只是增添几道无关痛痒的伤口。
继续留在这里缠斗,等待他们的,只有被陈斐这个怪物一一击杀的结局。
既然联手也毫无胜算,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
趁着陈斐的注意力被柳言卿吸引,趁着常孤鹜和黄九皋还在奋力牵制……此时不逃,更待何时?
至于留下常孤鹜和柳言卿等人,是生是死,是否会因此怨恨,是否会泄露今日之事……那都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。前提是,他能活到“以后”。
一线生机,稍纵即逝。石破军用最冷酷也最实际的方式,抓住了它。
“不!石破军!!!”
凄厉到极致的尖叫,骤然在结界内炸响,充满了无边的怨毒绝望,以及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冷与疯狂。
发出这声尖叫的,正是被陈斐一戟几乎斜劈成两半的柳言卿。她原本因为看到石破军那搏命一击而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,此刻已彻底熄灭,化为了无边的死寂与疯狂的怨恨。
弃她于不顾,弃所有人于不顾!
希望有多大,绝望就有多深。被最信任、最依赖的同伴在最关键时刻背叛抛弃,这种痛苦,远比肉体上的创伤更加致命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一个石破军……我柳言卿……真是瞎了眼!”
柳言卿残躯颤抖,发出凄厉而癫狂的笑声,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无尽的恨意。
她知道,自己完了。被陈斐重创至此,生机已如风中残烛,石破军又独自逃遁,剩下的常孤鹜自身难保,那怨魔更不可靠……今日,已是绝路。
既然如此……
一股极端暴虐疯狂毁灭的气息,自柳言卿那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。她的眼中,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疯狂所吞噬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“陈斐!石破军!你们都不得好死!一起……陪葬吧!”
柳言卿嘶声尖叫,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的元力、神魂,乃至那破碎的道域,全部点燃,彻底燃烧,不留一丝一毫。
如果可以,她更希望将这燃烧生命、燃烧一切换来的最后一击,斩向那个无情背弃她的石破军。
但石破军已逃,那么,剩下的目标,就只有眼前这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陈斐。若不是他,自己岂会落得如此下场?
若不是他如此强大,石破军又岂会独自逃窜?
就算是死,也要咬下你一块肉,让你付出代价!
分界·燃魂寂灭斩!
柳言卿残存的右臂,死死握住了那柄灵光黯淡的紫色细剑,用尽最后的力量,对着陈斐,一剑斩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绚烂的剑光。这一剑,只有一道黯淡到近乎虚无灰暗剑影。
剑影所过之处,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,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这极致燃烧一切的一剑所分割。
这是柳言卿生命最后的绝唱,威力或许不及全盛时期,但其上附着的燃魂之毒、寂灭之意,足以对同阶修士造成难以挽回的神魂道伤。
陈斐淡淡地瞥了一眼石破军消失的方向,随即,他收回目光,看向那道仿佛能切割神魂的剑影,以及剑影之后,柳言卿那充满疯狂与恨意的眼眸。
“锵!”
一声轻鸣,并非金铁交击,而是一种奇异的声响。乾元戟的戟刃之上,暗金色的光华微微一闪,带着一种镇压破灭的意志,与那灰暗剑影碰撞在一起。
没有剧烈的爆炸,没有能量的对冲。
那凝聚了柳言卿一切的灰暗剑影,在触及戟刃的刹那,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,未能掀起半分波澜。
其上附着的燃魂之毒寂灭之意,甚至未能侵入戟身三尺之内,便被一股无形力场净化驱散。
斩灭剑影,乾元戟的戟势没有半分停顿,顺势向前,轻轻拍在了柳言卿那残破的身躯之上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柳言卿残存的半边身躯,连同她手中那柄本命细剑,轰然炸裂,化作一团紫色光点的血雾,弥漫开来。
怨毒与疯狂的嘶吼,戛然而止。
柳言卿的残魂中,倒映出的最后一幕,是陈斐那张冷漠平静的脸,以及远处,常孤鹜和黄九皋那惊恐万状,仓皇逃窜的身影。
“石破军,你这负恩忘义之人!”
常孤鹜目眦欲裂,心中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,平日里看似豪爽仗义、实力强横的石破军,竟在生死关头如此自私冷酷。
但骂归骂,常孤鹜和黄九皋都不是傻子,相反,他们反应极快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,两人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各自剩余的全部力量,朝着石破军逃离的那个结界窟窿,疯狂冲去。
常孤鹜身化青色流光,带着风雷呼啸。黄九皋则化作一道漆黑魔影,裹挟着滚滚怨气。
什么联手抗敌,什么共同进退,在死亡的威胁面前,都成了笑话。
此刻,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趁着陈斐的注意力被柳言卿的临死反扑和石破军的逃离所吸引,以最快的速度,冲出这个该死的结界。
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。
两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,几乎在石破军消失的下一瞬,他们的身影就冲到了结界边缘,那巨大的窟窿近在咫尺,甚至能透过窟窿看到外界昏暗的天空。
生的希望,似乎就在眼前。
然而。
“砰!”
沉闷至极,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的巨响响起。
常孤鹜和黄九皋并未如同预料中那样顺利穿过窟窿,逃离生天,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层坚韧无比的屏障之上。
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,将两人撞得气血翻腾,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倒飞。常孤鹜更是牵动旧伤,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气息越发萎靡。
“怎么会这样!”
常孤鹜稳住身形,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结界壁障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但那道被石破军斩出的大窟窿……不见了。
原本应该是窟窿的地方,此刻早已修复大半。只是其上的裂痕,在刚才他们猛烈的撞击下,似乎又扩大蔓延了一些,但距离破碎,还差一线。
生的希望,骤然破碎,化为更加深沉的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”
常孤鹜面如死灰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场中。
柳言卿已化作血雾,结界虽然濒临破碎,但依旧存在,而那个如同魔神般的人,正手持战戟,缓缓转过身,落在了他和黄九皋的身上。
“是石破军,是石破军要杀你!”
常孤鹜猛地一个激灵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,对着陈斐声嘶力竭地大喊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