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!”
那保护着石破军残魂的暗金色符文圆环,如同脆弱的琉璃,应声而碎,化为点点流光,消散在玄冥重水之中。
而那点微弱的神魂光点,彻底暴露出来,失去了最后庇护,在玄冥重水那侵蚀神魂的冰冷寒意压迫下,明灭不定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,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?你怎么可能看穿不灭灵光的伪装!”
石破军残魂的眼睛一下睁开,惊骇欲绝地看着陈斐。他最后的依仗,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保命底牌,假死脱身的最后希望,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看穿。
这比陈斐以绝对实力碾压他,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寒与绝望。
刚才战斗的奋不顾身、玉石俱焚,全部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戏。
他故意在最后时刻,表现出极致的疯狂与不甘,甚至说出“等你被永镇絮凝渊”的诅咒,都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意图。
石破军成功了,也失败了。
他的灵光确实在自爆掩护下成功遁走,回归了此地。失败在于,陈斐竟然紧随其后,精准地找到了这里,并且一眼就看穿了他这最后的藏身之所。
“我……”
石破军的残魂波动着,那微弱的光点忽明忽暗,他还有太多不甘,只要能活下来,哪怕只剩这一点残魂,就有希望。
然而,陈斐的眼神,自始至终,都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,虚握的左手五指,微微向内一收。
“不!陈斐!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丹宸宗的秘密,我可以告诉你……”石破军的残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灵魂尖啸,疯狂地传递着信息,做最后的挣扎。
但陈斐的手,已然坚定地探出。
“噗!”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。
那点微弱的神魂光点,连一刹那都未能支撑,便如同被巨石碾过的露珠,瞬间破碎湮灭,化为最原始的神魂粒子,消散在天地之间,再无半点痕迹残留。
陈斐的目光,落在了掌心那枚古朴无华的暗金色圆环之上。
圆环非金非玉,触手温凉,质地奇特,表面并无太多纹饰,只有一些如同水波又似云纹的暗痕。
乍一看去,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不起眼。
但此刻,随着石破军的彻底消亡,他与这圆环之间的最后一点神魂联系也被斩断。圆环仿佛失去了某种束缚,其本身蕴含的玄妙道韵,开始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。
陈斐心念微动,一缕精纯的神念探入圆环之中。
顿时,一股清凉幽深,仿佛能隔绝一切探查,混淆天机、蒙蔽感知的奇异道韵,自圆环内部弥漫开来。
这圆环,并非攻伐之宝,亦非防御重器,而是一件罕见,专司隐匿藏形、替死养魂的辅助性秘宝。
其核心功效有二,其一,便是隐匿。
此环可完美收敛佩戴者的一切气息波动、天机命理,甚至能扭曲周围的光线空间。
寻常修士,即便是太苍境巅峰,若无特殊瞳术或专门针对性的探查秘法,极难发现佩戴者的踪迹。
它更能借助某些特殊环境,将隐匿效果发挥到极致,堪称潜行匿迹、躲避追杀的绝佳宝物。
石破军当初能瞒过那太苍境后期的追杀,靠的便是此环的隐匿之能,藏身于绝地。
其二,便是替死养魂。
此环与佩戴者神魂绑定后,可在佩戴者遭遇致命危机,甚至神魂受创将散之时,自动激发其核心禁制。
它能以某种玄妙的方式,模拟出佩戴者身死道消的假象,同时将佩戴者一点蕴含核心真灵与记忆的不灭灵光,瞬间转移收纳,保护于环内。
为将来夺舍重生、转修神道,留下一线生机。此乃真正的保命底牌,价值无可估量。
“原来叫灵光替死环?”
陈斐神念扫过,瞬间明悟了此环的诸多妙用与名称,十六阶极品辅助秘宝,若能以精深神魂秘法催动,寻常太苍境巅峰都可瞒住。
而替死养魂之能,更是玄妙,堪称多了一条性命。石破军能得此宝,也是气运不凡,可惜,终是镜花水月。
陈斐把玩着这枚圆环,心中并无太大波澜。
此宝虽妙,但对他而言,更多的是锦上添花。不过,此环的替死养魂之能,倒是颇为神异,关键时刻或可起到奇效。
而且,其隐匿之能,在某些特定场合,或许也能派上用场。
陈斐心念一动,将灵光替死环收入袖中,以自身一缕神魂之力初步炼化,打上印记。此环已是无主之物,炼化起来并不困难。
做完这一切,陈斐体表那层流转不休的暗金色神光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最终完全内敛,消失不见。
那股仿佛能镇压诸天的磅礴气血与威压,也随之收敛。他从吞天神体的全力运转状态退出,恢复了平常的模样。
陈斐扫了一眼四周,接着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,瞬间没入浓厚的灰雾之中,消失不见。
这一次,陈斐前进的方向,是循着那一点属于曹菲羽的独特印记感应而去。
数百万里之外,遗迹阴面一处偏僻荒凉的区域。
这里怪石嶙峋,灰雾浓得化不开。
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中,曹菲羽背靠冰冷的岩壁,蜷坐在角落。
她手中紧握着秋水长剑,剑身映着洞口透入的些许微弱天光,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中残留着深沉的悲伤与决绝。
她没有调息疗伤,只是怔怔地望向洞口外那片无尽的灰暗。视线仿佛穿透了岩壁与浓雾,看到了不久之前,那片被结界笼罩、爆发惊天战斗的区域。
“陈师弟……”曹菲羽低声呢喃,声音有些沙哑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头,那是悲伤,是愤怒,是自责,是无能为力的痛苦,还有一种…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悸动与牵挂。
遗迹阴面的状态依旧持续,神识被严重压制,感知范围严重不足。
这一路亡命奔逃,她小心隐匿气息,途中别说遇到丹宸宗的同门,就连其他修士或者遗迹生物的踪影都未曾见到半个。
这片区域,仿佛一片被遗弃的死地。
曹菲羽尝试感应魏仲谦身上留下的,用于紧急联络的独特印记。可距离实在太远,加上阴面环境的干扰,那点微弱的感应时断时续,根本无法确定方位,更别提求援了。
她此刻,是真正的孤身一人,被困在这片灰暗的绝地。
曹菲羽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戚与混乱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她要让石破军付出代价,废去修为,永镇那暗无天日的絮凝渊,永生永世,受尽折磨,为陈斐偿命。
想到这里,曹菲羽的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。
然而,即便将石破军千刀万剐,打入絮凝渊永世受苦,陈斐……也回不来了。
“是我……太没用了。”
曹菲羽低下头,将脸埋入臂弯。若非她实力不济,陈斐或许就不用独自面对那四人,或许就有机会一起逃走……
脑海中再次变得混乱,陈斐平静却坚定的眼神,石破军狰狞的面孔……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乱如麻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就在曹菲羽心神激荡、沉浸于悲愤与自责之中时,山洞外,极其突兀地,响起了一阵轻微的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山洞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,如同踩在曹菲羽紧绷的心弦之上。
曹菲羽娇躯猛地一颤,霍然抬头。
苍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,眼中爆发出极度警惕与冰冷的寒光。剑尖直指洞口方向,周身元力疯狂涌动,尽管伤势未愈,但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第一个闪过的念头,便是石破军他们追来了。
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,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准则。他们杀了陈斐,定然不会放过自己。
曹菲羽死死盯着那被灰雾笼罩的洞口,握剑的手,稳如磐石,唯有微微颤抖的剑尖,显露出她内心汹涌的波澜。
“曹师姐,是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