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看李泰,目光转向禀报的赵德全,“那女子所持,是何画作?”
赵德全躬身更低:“回陛下,只说是魏王亲笔,并未言明画题。”
“父皇。”李泰近乎小跑地走到了御前,他拱手一揖,语速略显急促,却又强自压抑着保持清晰,“此事必有所误会,请允儿前去查看,儿定问明缘由、妥善处置。”
李世民的视线终于落向李泰,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:“青雀,你的画何时有了通行宫禁的效力?”
李世民的语气极为平淡,每一个字都不带有重量,轻飘飘的犹如空中炫舞的柳絮,看似漫不经心地盘旋落下,却在触及地面的刹那,让整座殿堂陷入冰封般的死寂。
都说帝心难测,果不其然,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威严,犹如一座大山重重地砸在了李泰的脊背上。
“扑通!”一声,李泰双膝跪地,他深深地低下了头,不敢随便开口,脑子飞速地开转,阿爷为什么突然发难?
我何处触了龙颜?难道是昨天在东宫代批奏章的事?阿爷怀疑我有意与皇兄夺储,故而敲打于我?
阿爷你真是糊涂,若是我们兄弟失和,你捧他压我也就罢了,我兄弟齐心,你明明可以两个都要,非要二选一吗?
“扑通!”又一声,李承乾直直地跪在李泰的身侧,他昂头向上望着,目光极其清澈,“阿爷,此事与惠褒无关,惠褒不过是赠人一幅画而已,至于旁人拿着他的画作如何行事,又岂是惠褒能够预料和约束的?”
闯宫又不是李泰让的,怎么也不该怪到李泰的头上。
李承乾的话说的也够明白,我就给出去一根鸡毛,那就有人非要拿它当令箭使,我能有什么办法?
李承乾话音落下,殿内那冰封般的死寂仿佛又厚了一层。
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清澈坦然的脸上停留了数息,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动了动,但无人能看清是赞许、是深思,还是更深的不悦。
“高明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你说此事与青雀无关,我问你,今日所来之人拿的若是雉奴的画作,可能走得到殿前么?”
李泰闻言心里暗自一抖,果然如此,阿爷就是觉得自己的权力太多了,看来我们兄弟两个做多少事,都不如长孙无忌几句话在阿爷心里的份量重。
李承乾自然也懂,父皇这就是在说李泰的影响力太大了,有人拿着他的画就能畅行无阻地进入皇宫,可见宫门侍卫都拿李泰的画当圣旨一般对待了。
“那自是不能。”李承乾朗声答道:“因为今日的赏画宴,赏的是惠褒的画而不是雉奴的。赏画宴张罗了这么多天,宫中上下甚至朝中上下已是无人不知,有人拿着惠褒的画前来赴宴,侍卫将人带进宫,于殿前候传,不能算是有错。”
李承乾的回答不卑不亢,既点出赏画宴的特殊性为侍卫开脱,又巧妙弱化了李泰的影响力,字字都踩在情理之上。
“你倒会为他辩解,你们都起来吧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威压,“赏画宴是因青雀而设的,可宫禁规矩,不能因他一人而破。侍卫识人不明,自当处置;拿着画作便敢闯宫的女子,倒有些胆气,朕颇好奇这是谁家的千金,宣她进殿!”